摁亮手机屏幕,微信页面仍旧安静。安静得顾川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偏脸问蓝衬衫部长,“你们这个直播一直不火吗?今天有多少人看?”
“啊,不火,今天算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一万人吧。”
一万人……这个数字在庞大互联网当中不过一粒沙。
且不说瞿成山没有看直播的习惯,哪怕有,真就会这么巧,恰好在这一万人之间吗?
顾川北又扫到上方自己撒谎发出去的消息,只是稍微一联想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便忍不住头皮发麻。
“我不去,你们记得准时来面试然后入职。”他边拒绝、边往带他们来的面包车的方向快速迈步,“咱们回吧,麻烦最好快点。”
顾川北路上又试探着给瞿成山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卖萌打滚类型的表情包,对方一概没回。
着急忙慌赶回别墅时七点多,饭点,阿姨已经将菜做好。瞿成山换了黑色家居服,从楼梯下来。
“瞿哥…”顾川北心虚得不行,假装无事发生般抬脸叫人,“您回来了。”
瞿成山神色很淡,只朝顾川北简单地“嗯”了声,随后路过他、径直朝餐桌走去。
对方背影透着股疏离和冷漠,几日不见,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揉他的耳朵或者后脖颈。顾川北心脏霎时一沉。
瞿成山……果然是知道了吗?
他指尖微微一蜷,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和您一起吃饭。”
瞿成山没给出什么回应,态度不明朗。而猜疑的滋味又是异常折磨人,像针一般扎在顾川北身上,他忐忑不安地洗完手,甫一落座、便做好了开口坦白的准备,“其实今天…”
“今天开心吗?”瞿成山没看他,拿起汤匙时只这么问了一句。
“开、开心…”顾川北在对面觑着人的脸色,说完又改口,“也没那么开心…瞿哥我……”
“开心这一天就值得。”瞿成山给他往碗里夹了块红烧排骨,语气无波无澜,“吃饭。食不语。”
“哦,好。”顾川北捏紧手指,硬生生将打好的腹稿从齿间咽回喉咙。
一顿饭吃得安静、没滋没味。
瞿成山晚餐向来六分饱,筷子刚一停,顾川北紧跟着也停了。
“瞿哥。”他和对方同时站起身,自己身后的椅子扯出些许噪音,瞿成山在客厅柜子旁边挑选老式碟片,顾川北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我错了,我是不想您担心我。”趁这个功夫,他赶紧抓住机会开口,站在男人旁边直奔主题地解释道,“对不起,骗您说去登山。我,我并没有真的想骗您。”
瞿成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觉得您可能认为这项活动太危险,然后不同意……”顾川北咬了下嘴唇,“但是我对它很有把握。所以想等您回来,看到我安全之后再说实话。”
“我知道撒谎不好。”顾川北低着头,闷声说,“对方的提议来得太突然,我没想好其他更妥当的解决方式。我也真的想让星护快点重组。答应完,情急之下……对您进行了隐瞒。”
“我…不会有下次。以后有什么事儿,我一定跟您讲实话。您,能原谅我吗?”
墙上木质钟表吧嗒吧嗒转动,顾川北呼吸下意识屏住,喉结滚了滚,低头等瞿成山的回应。
“说完了?”瞿成山偏脸,垂眸稍微俯视他。
“说、说完了。”
“好。”瞿成山再开口时语气放得温和了些,他看着顾川北,“知道了。”
对方挑了影片准备回房间,顾川北又跟在人身后,没听到男人说原谅,他心里的不安更甚,开口时情绪不免泄露出一点,“瞿哥!我真不会再犯了!”
瞿成山再一次为他停了脚步,转过身。
顾川北紧张地将指甲陷入掌心。
“没事儿。”瞿成山伸出手像往常一般捏捏他的耳朵,沉声道,“今天有位前辈说得在理,你有你的自由,不需要事事都经过我同意。”
“人都会撒谎,不过一件小事,以后说与不说,都没关系。”
“去忙吧,不用想太多。”瞿成山讲完平静地拍了拍顾川北后脖颈,迈步上了楼。
夜晚的客厅陷入寂静,顾川北听完话后十几分钟,始终一个姿势立在当场。他没有丝毫释然,相反地,脸色在几秒内迅速泛白。
顾川北听着秒针一步步走动的声音,他忽地意识到,瞿成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在他后背兜起了一张网,让他做任何事都有人托底、在陌生的城市有最坚固的依靠。
顾川北也早就习惯了被瞿成山管着。
但现在,这张网好像要消失了。瞿成山好像……不想管他了。
想明白这个事实,顾川北仿佛置身无边深海,身体不受控制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