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成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漫上心间,须臾,路遇几块碎石,车辆突兀晃动,瞿成山余光忽然触到一处虚影,心脏跟着狠狠一颤,他厉声道,“转弯!”
装甲车猛地变道。
瞿成山额角不受控制地跳动,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眼花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剧组那辆奔驰会像变戏法一般出现在这里!
特警看着瞿成山的脸色愈发阴沉,顺着对方的目光过去,道路旁,一辆漂亮的奔驰大g翻了个底朝天,车身划痕数道、斜着撞向树干,门被人强力拉开,重重地卡进泥土当中。
?明明沿路立了有恐怖分子禁止出没的牌子,什么人会这么作死?还开辆大g。
“队长。”此时对讲机里实时传来一声通知,也愣头愣脑的,“他们好像真撤了?不是还没抓到瞿老师吗?就这么放弃了?”
同一时间,偏僻破败的大型仓库,苔藓长满角落,砖头碗筷脏乱地扔了满地。
顾川北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数个面色凶狠、胡子拉碴的黑衣男人正围着他,每一个的眼神都像要生生把他活剥。
“化妆?”有人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颌,中文发音极其别扭,不悦道。
顾川北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瞿成山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两秒后,他云淡风轻地抬起眼,像回答今天下雨一样,眉也没皱地回了四个字,“拍戏需要。”
“死到临头,还记着拍戏。”有人说。
顾川北看也不看他,张口只是,“随各位处置。”
闻言,对方笑了。他们中文语调语序都乱七八糟,顾川北得把意思拼起来才勉强通顺。
他们说,不拖累那帮废物警察,自己来投降,还算男人。不过长得和电视上也不是一模一样啊,电影滤镜?
顾川北面上波澜不惊。心道对方被关了这么多年,对瞿成山的印象恐怕只是网络上那几眼,当然辨别不出来。
辨不出来才好。
这么想着,那人忽然拍了拍手。
顾川北浑身正被铁丝绳索勒得发疼,下一秒,有人上前在他身上又加绑了一件长方体重物。顾川北被勒得吸了口气,而后垂眸看了眼,是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数条电线,带一块小屏幕。
按钮叮地一声,屏幕跳出不断变化的数字———
50:00
`a1/4s49:59
49:58
是倒计时。
是倒计时?!
他心惊。
“瞿成山,这个炸弹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让我们兄弟蹲了五年,我只折磨你五十分钟,很仁义了啊!”对方面色狰狞地说。
“好好享受,尝尝这五年我们的煎熬,我们会在对面看着你的。”这些人哈哈大笑,拿着摄像机和望远镜,“看影帝痛苦地爆炸,也是我们伟业一桩了,可比狗屁电影好看!必须录下来,发到网上,杰作流传千古!!”
“好!!”其他人变态地应和。
说完,有人使劲儿抽了一下顾川北的脸颊,而后一同嚣张地走了出去。
顾川北脸被打地一歪,指节发白,他在椅子上不停地挣扎,手和脚都被绳子和铁丝结结实实地绑了数层,越是乱动,勒得就越是疼痛。
他喘了口粗气,往外面看了一眼,几个人正蹲在对面废弃的房楼上方,饶有趣味地收看他的困兽犹斗。
仓库昏暗,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飞速减少,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不知道对抗了多久,顾川北才明白一个事实,他出不去的。
就是出去,他也拆不开身上的东西。
顾川北绝望地闭上眼睛。手心冰凉。
耳边忽而响起一阵空鸣,走马灯在脑子里开始播放。
生命最后的关头,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瞿成山。对方照顾他的样子,轻斥他时微皱的眉毛,带他在海边吹风时淡淡的笑。
画面到这儿,顾川北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能替瞿成山坐在这里,用自己换对方一命,何尝不是值得的?
这些记忆从十四岁开始,倒如今,好长好长,像贯穿了他的一生。
胸前的炸弹叮叮发出声响,倒计时即将结束,数字快速地跳动。
回忆被打断。
这一刻,顾川北忽然有些遗憾,他不是遗憾要死了,而是遗憾还没有重温完和瞿成山在一起的时光。
他忽然也有些舍不得。
但是……
顾川北咬了下唇,如果还有下辈子,他还要出生在木谯村,还要遇到瞿成山……
不,算了吧。如果有下辈子,如果能够选择,干脆让他生长成一颗树,离瞿成山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最好就栽在对方家的院落里,夏天为对方遮阴,冬天为对方挡雪。
炸弹叮叮的声响逐渐急促,时间吧嗒吧嗒,一秒一秒,顾川北屏住呼吸,偷偷开口,说了一句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只敢在临死前讲的话,他声音沙哑,小声道———
瞿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