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归理解,可是,时光公平到让人绝望,好像只有薛选的时间和自己对等。
宁谧安突然间开始理解外公为什么着急让自己结婚,也许不止是焦虑,也许外公远比自己想象中了解自己。
只是,在外公再一次语重心长劝说他们早点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宁谧安依然坚定拒绝。
一年前他焦头烂额,报复般心想随便找个人结婚糊弄外公一下好了,可是现在想来,他其实没有办法勉强自己进入虚伪的婚姻,除非对方是薛选。
宁谧安甚至怀疑外公那时候隔三岔五组织家庭聚会,邀请薛选做客,是早有预谋。
当时他躲着薛选,尽可能避免见面,外公频繁住院,康复回家之后,在家里遇见薛选的频率明显上升,所以很难讲。
可是,不应该的吧?
宁谧安想起自己十八岁时的事,告白失败,妈妈和蒋叔叔都来安慰自己,然后侧面推敲出自己喜欢男生,自己强烈要求不能告诉外公,可是最后外公还是知道了,那时候,外公对自己的取向很不满意,最开始相亲的时候,甚至企图介绍女孩子给自己,后来应该是发现自己实在没兴趣,才不得不找一些看得过眼的男生给自己认识,自己仍然兴趣怏怏,直到外公变脸,用停卡和扫地出门威胁,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参加相亲宴。
简直是噩梦,外公选人的标准太过封建,介绍来的多是战友和朋友的儿孙,每次都宣称“稳重可靠”,实际上宁谧安每次都被对方的自大和古板吓到。
忽然有一天,他开始在家里频繁遇见薛选,外公依然咄咄逼人地催他接触新朋友,不停念叨说:男女都无所谓,早点成家立业他就放心了。
在薛选面前被催婚,宁谧安无地自容,屡屡回忆起自己仓促结束的初恋——或许连“初恋”也算不上,没有开始就结束,只是一段可悲的单恋。
他唯恐薛选冷眼旁观自己的人生笑话,所以一个好脸都不给薛选,用坚冰对抗坚冰,薛选却好似没有察觉,依然如常地参与到家里的聚会。
宁谧安那时候已经知道薛选是个天生无法爱人的病人,没有办法一直使自己处于尴尬处境,便自欺欺人说他也许早就忘了那点插曲,渐渐地,因为无法应对外公介绍给自己的那些自大男性,他开始在同学和朋友中寻觅合适对象。
薛选就在这时找上门,问他:“宁谧安,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你看,多体面的问法?
都不是‘要不要跟我假结婚’。
薛选愿意的话,也是可以细致周全保护到宁谧安微末处敏感的自尊心。
可是,依然像施舍,宁谧安很偏激地想:薛选绝对是在看笑话,看够了又开始高高在上地施舍自己。
他很激愤地想要拒绝,他觉得谁都可以,自己可以和任何人结婚,除了薛选,世界上那么多不会伤害宁谧安自尊心的人,他何必接受一个不懂悲欢离合、用冷冰冰说教拒绝告白的薛选的施舍?
可是,离开那样既定的情形,从牛角尖里走出来,不再偏激地看待十八岁时冷漠拒绝自己的薛选,不再用成见看待二十一岁时提出通过假结婚帮助自己结束家人逼迫的薛选,宁谧安觉得,也许薛选没有主动提出结婚的话,也许自己不会跟任何人结婚、假结婚。
或者,自己头脑不清醒,一气之下找到一个过去二十年和自己人生毫无牵绊的人结婚,外公也不会同意。
薛选很好,薛选太好了,薛选不止是宁谧安喜欢过的人,薛选还是可以让所有人都放心的一味人生解药。
宁谧安很果断地拒绝生孩子的提议,说:“外公,我还没做好对下一代负责的准备,我不想手忙脚乱地面对生活,也不希望他是在我没做好准备的时候稀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我不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宁剑川说:“你怎么知道你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你现在这番话不就代表你有责任心?”
宁谧安:“是,因为我有责任心,所以对待一个新的生命才不能草率。”
就在祖孙二人再一次因为这件事开始拌嘴的时候,薛选再一次陷入沉思。
他脑子里也出现那句生米煮成熟饭,只不过不同于宁谧安想到的发生关系,薛选因为某些宁谧安慌忙下胡诌的话,联系到宁谧安当初想要随便找个人结婚,联系到宁谧安对告白者说等他离婚后可以再来排队,联系到他在有第一顺位的情况下发表的成年人可以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话,心脏沉入无底空洞后,薛选忽然觉得有一个孩子或许也不错。
就算没有喜欢,就算自己不是他的第一顺位,就算将来他们还要离婚,可是,要是他们拥有了一块共同的可爱小饼干,宁谧安会不会因此在自己这里多停留一下?
生日宴的最后,生孩子的话题早就揭过,家里人给宁谧安和薛选留下半天时间自由支配,二人世界也好,和朋友们聚会通宵也好,随他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