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想起乡村里被虐杀的两条狗,那满地的血渍,那刺鼻的腥臭,推开门那里丢满人的良知,被狗吞掉,反成犬类。
江陵久久没有行动,怕一开门窥见良知泯灭,也怕不知道哪里藏着摄像头,说这又是谁导的一场戏。
恍神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里面的呼救声变得尖利,人叫声狗叫声交杂,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一般,也是奇怪,这样大的声音就是叫不醒旁人。
江陵已经顾不上了那么多,想撞开这道门,想着先救人,他也害怕,但从没想过要见死不救。
可耳边的声音似乎震破了神经一样,不知道哪儿钻来的风,吹干了一身冷汗,江陵僵在原地,比隔着一道门内发生的更可怕的是,他的四肢不再听话,好像瞬时失去了身体的支配能力。
也许是病,也许是应激,总之,江陵只能站在原地,听着屋内的人厉声喊叫,悲泣如兽鸣。
他想,倘若里面在进行一场犯罪,冷眼旁观者是不是也算加害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消失,屋内安静下来,江陵忽然发现,从小到大那坚不可摧的道德感似乎在慢慢减弱,耳边总有道声音告诉自己...
是这样的。
这圈子就是这样的。
救不过来,又何必为难自己...
等着那信念感逐渐消失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不算刺眼的光照得江陵睁不开眼,他好似看到了穷凶的恶人,青目獠牙,邪淫荒诞。
“不好意思,江陵。”
一道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付灵书穿着得体,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刚做了个噩梦,打扰你了。”
江陵慢慢感觉僵硬的四肢回温,他抬手发现身体已经能动,看他脸色难看,付灵书神情怪异,“你怎么了?”
“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吗?”
付灵书摇摇头,“没有。”
也就是说,方才种种,不过是脑子里的一时臆想,正常人分辨得出真假,他分辨不出而已...
江陵没说话,仿佛那会儿道德被击溃的不是自己,门外也无事发生。
他抬头看了屋子,窗帘间露出个缝,窗户半开着,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他看向付灵书,平静地说道,“没事就好,关好门窗...”
付灵书顿住,然后扯着勉强的笑容轻声道,“谢谢。”
节目组已经动身下一个拍摄点,蓝鲸因为在帐篷住了一晚得了重感冒,一大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跟助理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回去了。
《一路前行》的节目总制片薛芃气得破口大骂,嚷着管他什么新秀流量,不敬业就微博上见,后来听说是周吝来了一通电话,这事就轻轻揭过了。
江陵记得,周吝说过,就算星梦有兜底的能力,也不允许艺人在外先破坏行业的规矩。
周吝这样的人,并不是靠循规蹈矩发的家,但他治下的手段就是用规矩规束,所以这些年来星梦的艺人从没因各种情色新闻或是职业素养问题而出事。
连江陵都没成这个例外。
蓝鲸是头一个。
为什么呢...
周吝偏待一个人总是有原因的...
他没细想,也不敢细想,那晚过后,他明显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一落千丈,不得不听蒋远程的话提前一周结束工作,赶紧回国治疗。
综艺里因档期提前退场不是什么稀奇事,江陵也想撑过一周,但又担心异国他乡的出什么事,节目组承担不起,再闹得人尽皆知。
薛芃得知他也要走,但人又不敢发作,急得乱转,“为什么呢江老师,咱们第一期的反响很不错,我还想跟您谈谈常驻呢。”
江陵也不找其他原因,直白道,“很抱歉芃总,实话跟您说,我身体出了点状况,医生已经催着我回北京养身体了,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不然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天的。”
除了消瘦些,薛芃没在江陵脸上看出什么病态,认定这是他在找托词,心里不满意,面上还是关切地询问,“身体怎么了?其实咱们团队随行的医护都挺专业的,有什么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一大早醒来,江陵已经感觉晕晕沉沉的,但因为提前离场心里总是愧疚,耐着心跟面前的人道歉,“不好意思,确实没法跟您透露。”
话说到这个份上,薛芃已经没法再问下去,只能先退一步道,“您再考虑考虑,我是真心觉得综艺镜头下,你更有人格魅力。”
江陵无奈婉拒,“我也很仰慕芃总的才华,等我养好身体,一定跟您再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