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着盘子上胡萝卜雕出来的牡丹花,才面露疑色地看着江陵,“江陵,这几天的饭是你自己做的吗?”
江陵摇摇头,甚至觉得谢遥吟怎么会蠢到问出这种问题,“怎么可能,我在碧云轩买回来的。”
难怪他总觉得口味有些熟悉,但想不明白江陵为什么要专程跑一趟把菜给带回来,还非得装盘才行,“我记得碧云轩能外送,你为什么还自己开车去买啊?”
江陵抬头一脸认真道,“你是客人,怎么能叫你吃外卖呢。”
合着他自己带回来的就不算外卖了...
谢遥吟承认人在最无语的时候,连笑都笑不出来。
见他没怎么动筷,江陵抬起头,“不合口味儿?那我改天去翡冷翠...”
“不用了,过几天打算回去了。”
江陵直觉,阿遥肯回去一定是秦未寄妥协了什么,难道还真能应允他退圈?
“和秦未寄聊过了?”
不出所料,阿遥点了点头,“嗯,秦哥说手头工作完成后,后续工作先停了...”
说实话,江陵没想到秦未寄会妥协到这个份上。
当初用巨额的违约金换来一个阿遥,本身就很冒险,好在阿遥不负所托,去史诗以后的电影成绩都很好。
要是在事业稳步上升的时候这样贸然停下工作,秦未寄单就未填补上的违约金亏损就很难和股东交待,更别说阿遥现在是史诗的中心人物。
他们做这行的有时候已经身不由己,背后牵扯的资本和人际太多,不是想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
即便不考虑这些,就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江陵也不愿意他停掉工作,这一行不比其他的,有时一两年的空窗期,都能叫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众视野。
但是,想要劝说的话说不出口。
这些天他虽然也尽心照顾,但阿遥食欲不振睡眠不好,整个人藏着一肚子的心事,旁观者都觉得难受。
要是做这一行真的叫他足够痛苦,那现在分明有解脱的机会,江陵怎么做到开口劝阻呢?
“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没准停下来才能想明白要不要往前走...
他觉得有时候阿遥其实还是一个孩子,许多事情被迫得心应手,实际上心智仍旧停留在幼年父母尚在的时候。
他以为遇见秦未寄的幸运足以填补年少丧母的不幸,可失去的已然失去,必然一面空缺,一面满溢。
没有一种爱是为了填补另一种爱而存在的。
张桥的剧本到了尾声进入了瓶颈,据说是在楚伯琮自刎的戏段上怎么写都没法尽善尽美,张桥对自己很严苛,整个剧本删改了十几次回头看时仍觉得缺点什么。
楚伯琮应当怎样自刎,力求真实还是戏剧美感,要是追求真实必然血肉模糊一片,要是追求美感又无法复刻他脑中楚伯琮自刎的惨烈。
他也想不出楚伯琮临终前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既有恩仇尽散大梦一场的虚无,又有前尘往事所求非愿的遗憾。
苦思之下竟然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最后没有办法,打听到江陵刚好在北京,说什么也想要见他一面。
很少有编剧创作过程中有要见演员的先例,只是这部戏特殊些,是内定了演员再写的剧本,自然认为这是给江陵量身制作的角色,所以张桥要见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江陵知道周吝的本意楚伯琮并非是从属于某一个人的角色,相反,假如有一天他觉得江陵并不能胜任这个角色也会毫不犹豫地替换掉他。
周吝一向认为演员要服务于剧本而反对剧本去服务演员,怕张桥在创作过程中谄媚演员而失楚伯琮本色,所以江陵也不知道,张桥执意见他对自己的角色能有什么好处。
后来是导演罗复亲自联系到了他,说张桥之所以一直空缺着楚伯琮自刎的桥段,就是因为时间太长,情感已经麻木,对于楚伯琮的死只考虑能造成剧情高潮,而失去怜悯之心,如果下笔者都无法相信笔下的人物有生命,观众又怎么会动情呢?
江陵明白,张桥要见他无非就是逼着自己相信人物真的存在。
这其实很考验一个编剧的功底,恰恰张桥又是第一次做编剧,无法平衡作品和市场,所以逐渐对共情人物产生疲累感。
江陵其实很怕影响张桥的节奏,可罗复都亲自开口了,他也没有端着不见人的道理。
为了不落人话柄说江陵私下加戏,赵成特意知会了许新梁一声,让他安排两个人在公司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