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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2 / 2)

沈确合上奏章看向沈砚,说来说去,安王原来是想要他们手上的账簿。

安王将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沈少卿若觉得这份不满意,本王这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那套说辞里,对二位有些不利。”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再次看向安王。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挣扎,几分决然。

魏静檀此时抢先开口,声音清冷如旧,“殿下明鉴!账簿确实在我等手中,然此物关系重大,不仅涉及长公主,更牵扯边境安危。可长公主毕竟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而圣上素来顾念手足。下官斗胆,敢问殿下,明日弹劾,若不能一举将其扳倒,殿下可有后手?”

他言辞犀利,毫不避讳地将话题引向最核心的账簿所在,也刺破了眼下最危险的隐忧。

安王对魏静檀的直言不讳并不反感,他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不绕弯子的聪明人。

“魏录事深谋远虑,所虑极是。你们手中的账簿,便是那最关键的一环。它不仅能定长公主之罪,更能牵连出其在朝中的党羽,一举肃清奸佞,还朝堂以清明。但它并非本王唯一的武器。棋盘之上,你们可知本王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魏静檀迎着他的目光,“那我等交出这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账簿后,无论明日朝堂风浪结果如何,殿下可能确保我等,乃至沈府满门,得以全身而退,而非鸟尽弓藏?”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魏录事慎言!”此言太过直白,一旁的沈砚脸色一变,急忙低喝出声。

安王却抬了抬手,制止了沈砚。

他并未动怒,反而踱步回到紫檀木书案之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冰凉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

片刻,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坚定,“交出账簿,你们便可从这漩涡中心暂时脱身。后续之事,由本王来做,这比你们自己拿着账簿,如抱薪救火,要安全得多。更何况交出账簿,便是投名状,亦是同盟之契。自此往后,沈家已与本王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笃定与凛然,“本王又岂会做那自断臂膀、令天下忠士寒心之事?况且沈少卿年纪尚轻,文成武就;魏录事才华卓著,屈就于鸿胪寺一录事,实在屈才。”

威逼,利诱……

安王的手段老辣而周密,他们明面上获得庇护和前程许诺,却也将自身命运完全寄托于安王的荣耀与地位之上。

第103章长夜将明青锋司辰(8)

三人辞别安王,默默步行而出,走出安王府很远,远到那朱红大门前的灯笼只余一点模糊的光晕。

沈确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砚,声音里是被背叛的痛楚,“兄长,你为什么要倒向他?你明明知道,安王与长公主本质上并无不同!就在不久前,他也曾视我们沈家为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长街空旷,兄弟之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往日的温厚情谊,在政途与生存的抉择前,裂开一道无声而深刻的缝隙。

魏静檀见状,悄然退开,静静立于十数步外的一处屋檐阴影下。

月光照不到他身上,面容隐在黑暗里,唯有那双清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那对争执的兄弟。

沈砚蹙着眉,“阿确,时移世易、朝局如棋,大家永远都是利益为先,这个世界也并不是非黑即白,没有谁永远是站在对立面。安王如今需要我们,便是沈家存续的机会。过去的嫌隙,为什么不可以放下?”

“放下?”沈确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声音却带着颤,“那是嫌隙吗?那是血债!与虎谋皮,兄长,你这是在拿整个沈家的命运做赌注!我们与他们之间隔着多少条人命,我想为他们要个公道父亲尚且不肯,你如此行事,父亲他知道吗?”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夜寒的空气,那气息似乎能冷却喉间的艰涩。

“阿确,你为那些枉死的人要公道,为兄何尝不想?”他的目光里翻涌着沈确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某种沉重的决心,“可我们沈家阖府上下,亲族故旧,那么多条性命,那么多人的生计前程,都系于此。而那些枉死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难道你希望沈家成为第二个纪家吗?”

“纪家?”沈确几乎要冷笑出声,但那笑声到了嘴边,却化作一股尖锐的痛楚,“兄长还有脸面提纪家!他们家的冤屈,旁人或许不知,但你我心知肚明!如今我们这般,与苟且偷生何异?”

“势不可违!阿确!”沈砚眉头深锁,眼中痛色愈深,“纪家自有他们的因果,与我们何干?父亲想要保全自身,延续门楣,这有什么错?”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确,“倒是你!私自调查长公主!若非苏将军及时赶到,你们今夜能否活着离开军器司都是未知之数!你行事之前,可曾想过家族?又可曾想过,为了你心中的道义,要牵连多少人陪葬?”

夜风拂过他紧绷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你也知道,如今的朝局,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长公主势大,贪敛无度,结党营私,损我国本!安王殿下乃陛下嫡子,正统血脉。选择辅佐明主,这本就是沈家迟早要走的路。父亲没有做的选择,我作为嫡子,我来做,这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