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左人秋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动手扯下了范其嫦腰间的束带,扔给了三个弟弟:“把她勒死。”
冯衬金愣住了,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却没敢接。
左人焰声音有些发干:“姐……这就不用了吧,她都这样了……”
这三个弟弟虽然在这些年里干了很多偷盗抢劫的事情,但还从来都没有杀过人,一时之间根本有些下不去手。
“她看到我们的脸了,”左人秋有些厌恶的看着三个弟弟:“你们以为,你们把她弄成这个样子,她还会放过你们吗?只要她还有一口气,爬也会爬到公安局里去,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左人秋眯着眼睛,开口威胁:“现在你们倒是害怕了,刚才的胆子呢?我告诉你们,要么现在就把事情做干净了,要么明天咱们就全都进去吃枪子儿,你们自己选。”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以后,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
冯衬金最先抓过了那条丝绸系带,在手里面用力的绞紧了,紧接着,左人焰和冯衬兵也咬了咬牙,上前帮忙。
左人秋就站在一边,无悲无喜的看着这一切。
范其嫦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仇恨的眼睛,最后一点一点的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一切都结束了。
冯衬金喘着粗气松开了手,丝带深深地嵌在了范其嫦脖子里面,脖子那里被勒成了一圈的黑紫色。
三个男人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浑身都在颤抖。
但左人秋却对此习以为常,无比冷静的检查了一下范其嫦的尸体,确认对方已经死透:“行了,别抖了,把这里收拾一下。”
走出剧院以后,左人秋带着教训的口吻,对三个惊魂未定的弟弟说道:“这次就当是有个经验,都给我记住了。”
“以后不管做任何的事情,要么做绝,要么就不要让人看见你们的脸,听到了没有?”
三个人闷闷的回答:“知道了。”
所以,大半个月前,他们在京都抢银行的时候,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脸给蒙了起来。
潭敬昭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
像左人秋这样,从童年起就将杀戮,酷刑与控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实在是太罕见了。
她这已经不是纯粹的恶了,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扭曲。
潭敬昭盯着左人秋的眼睛,目光如刀一般,他想要劈开她这副皮囊,看看内里的灵魂究竟腐烂成了什么模样。
阎政屿轻咳了一声,压下这种心理的不适感:“左人秋,按照你的说法,京都的银行抢劫案你们谋划周密,得手后也成功撤离,还分到了巨额的赃款,最后为什么要回到白湖村来?”
毕竟他们在外面流窜逃亡了十几年了,从来都没有被抓住,现在返回白湖村,反而有点像是在自投罗网了。
一直表现的很冷静的左人秋,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扯动着,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人秋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的,眼泪都被笑了出来。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映着她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
笑了好一会儿,左人秋才渐渐的止住了,她的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着,带着泪痕的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扭曲得厉害:“为什么回来?哈……你问我为什么回来?”
“我可能是……早就被我那个疯妈给传染了吧,我的脑子也不清楚了,”左人秋喃喃道,语气飘忽:“明明……明明只要拿了那笔钱,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改个名换个姓,谁还能抓得到我们啊?”
“可是……”左人秋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和软弱:“可是……她终究是我妈啊……”
“我看着她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扫把星,从来都没有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我心里……”
左人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合适的词汇,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烦躁的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我就是想着,我现在有钱了,我有能耐了,我能带她过好日子了。”
“我想让她看看,她的女儿不是废物,能让她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让村里那些以前看不起我们的人,都来巴结她,羡慕她……”
左人秋微微闭上了眼睛:“你们应该都看见了吧,我把房子的地基都打好了。”
她说话的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憧憬:“我都想好了,就盖个三层的小楼,有白色的墙,红色的瓦,就像我在城里见过的那些小别墅一样,楼前弄个小院子,种点花,种点菜……我妈她……她以前最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了……”
“可是啊,”左人秋猛地睁开了眼,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冯衬兵那个管不住嘴的蠢货,废物!”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左人秋的拳头都攥紧了,手铐的链条绷得笔直,手背上青筋暴起,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刻骨的恨意:“我跟他强调过多少遍了,要管好自己的嘴,要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可他非不听,喝酒喝多了就忘形,那些不该说的……全让我妈给听了去。”
左人秋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我以为……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懂我,但我妈能,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恨那些人,恨这个世道!”
左人秋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说道最后,情绪都有些失控了:“我以为我们母女是连心的,是最亲的,我以为我回来是来享福的,是来扬眉吐气的!”
“可她也想要我的命!!!”
最后一句话,左人秋是嘶吼出来的。
她用被铐住的双手,疯狂的捶打着面前的审讯桌。
“哐!哐!哐!”
金属与木质桌面撞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左人秋面目狰狞,双眼赤红,之前的冷静,嘲讽,玩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的癫狂和痛苦。
“她是我妈啊,她凭什么?凭什么连她也想要我死?!我在外面拼命的挣钱,我想让她过好日子啊,她就这么对我?她想我死啊!”
左人秋吼得声嘶力竭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手铐因为她剧烈的挣扎,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疯狂的宣泄着。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左大强,冯老五,村里那些人,现在连她……连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