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当年父母惨死,比被赶出家门,比受冻挨饿,比所有的流言蜚语加在一起,还要痛苦千倍百倍。
因为这一次罪孽的源头,指向了她自己。
孩子们是她带到这世上来的。
现在,他们变成了恶鬼。
她作为母亲……她得负责。
她得做点什么,她不能让孩子们继续错下去了,不能让他们在罪孽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那就由她开始,由她结束吧……
蒋佩佩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听家里的老人吓唬小孩说:“山上有一种白蘑菇,漂亮得像仙女的裙子一样,但那是阎王帖,吃了会肠穿肚烂,死得极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蒋佩佩表现的更加正常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默迟缓,但会偶尔对孩子们露出笑容了,也会主动帮忙收拾碗筷了。
甚至有一次,左人秋抱怨肩膀酸痛的时候,蒋佩佩竟然还伸出手,给左人秋按了按肩膀。
左人秋开始还有些诧异,但紧接着就放松了下来,她觉得母亲的神智在慢慢的恢复是一件好事。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蒋佩佩来到了后山一处潮湿的林地里,在一片腐朽的落叶和苔藓中间,看到了几簇菌盖纯白如雪的蘑菇。
它们在晦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纯净而妖异的美。
蒋佩佩将这些蘑菇一朵一朵的采了下来。
整个过程当中,她的心跳的很厉害,但奇异的是,她的脑子里却是一片平静,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经被抽干了似的。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要把这些蘑菇采回去,带给孩子们吃的使命。
回到木屋以后,蒋佩佩慢吞吞的生了火,将那些蘑菇仔细的洗干净了,混入了左人秋才买回来的新鲜肉里。
蒋佩佩在炖肉的时候放足了酱料,掩盖掉了一切的异常,锅里的汤汁逐渐开始翻滚,蘑菇的颜色也渐渐的变化了,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她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给三个孩子们摆上了碗筷,面带笑容的招呼他们:“快来吃饭,妈现在也恢复正常,以后我们一家子就好好过日子。”
饭桌上,这一盆红烧肉炖蘑菇得到了一致好评。
左人秋还夸奖了一句:“妈今天做的菜真香。”
冯衬兵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筷子,塞进了嘴里:“嗯,好吃,比起县里的馆子也是不差的。”
左人焰也夹了一块肉,就着玉米饼子吃了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蒋佩佩笑眯眯的说着,给自己也盛了小小的一碗。
她看着孩子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短暂而又虚假的天伦之乐。
紧接着,蒋佩佩也夹起了一块浸满了汤汁的蘑菇,缓缓的送入了口中。
咀嚼,又吞咽。
蘑菇……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了,都被浓重的调料给掩盖了。
但蒋佩佩知道,死亡已经顺着食道,滑入了她的身体,也即将滑入她的孩子们的身体。
这一切都是由她造成的,那就由她来了断……
第106章
蒋佩佩的那份绝笔信,像一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雷彻行将证物袋封好,交给了一旁的痕检人员,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个母亲……也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路的可怜人。”
他并非是在为蒋佩佩的犯罪行为开脱,只是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见过太多因为绝望而铤而走险的悲剧了。
蒋佩佩这份以自我毁灭为终点的抉择,有些太过于惨烈。
她在听到那些话以后,完全可以去报案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现在银行抢劫案的四名劫匪,冯衬金被当场灭口,冯衬兵和左人焰死于中毒,只剩下了左人秋一个人在逃。
雷彻行迅速的收敛了情绪:“现场的三个人都是吃了毒蘑菇而身亡的,左人秋可能吃的比较少,所以还有行动能力。”
“她自小在这里长大,自然也知道中毒以后的反应,”阎政屿接着雷彻行的话说道:“只要她不想死……”
“卫生院!”阎政屿的话还没说完,潭敬昭神情振奋的吐露出了三个字来:“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前往最近的医疗点。”
“我知道最近的一个卫生院在哪,”肖瑞章觉得自己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带着几分喜意地说道:“我带你们去。”
“好,”雷彻行点了点头,随即对赶来支援的县公安局的同志们说:“这边后续的调查取证工作,可能就要辛苦你们了。”
肖瑞章开上了来时的那辆面包车,风驰电掣地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而去了。
这个卫生院是附近三四个村子共用的,离白湖村也不远,只有五六里的路。
没一会儿,众人的视野里面就出现了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一个红十字的标识挂在小楼的门口,小楼的旁边还有不少的平房,有居民住在里面。
雷彻行喊了一声肖瑞章:“把车停远点,别直接堵在门口。”
“好。”肖瑞章点了点头,将车子停在了卫生院侧面几十米外的屋子背后。
几个人下了车以后迅速地观察着环境,卫生院的正门只有一个出入口,周围有很多的居民房,远处还有一大片的菜地和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