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张纸打开,举到了冯老大的面前:“你看,白纸黑字写着我妈的名字,县里盖过章的。”
冯老大只看了一眼,旁边的冯老四就直接伸手将地契给夺了过去。
左人秋扑上去想抢:“还给我!”
可冯老四身高力大,轻而易举的就推开了她。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地契?什么地契?”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的裂响,那张承载着左人秋全部希望的纸,就被他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左人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被撕碎的纸张上,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左人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冯衬兵和冯衬金也被吓得脸色发白,紧紧的靠在一起。
冯老四把碎纸随手扔在了地上,还碾了一脚,轻飘飘的说:“现在没了。”
左人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又破碎,带着熊熊的怒火:“你们……你们是强盗!”
她像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小狼,红着眼睛,朝着冯老四狠狠的撞了过去。
冯老四一时之间没有防备,被她撞的一个趔趄,顿时恼羞成怒了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左人秋的脸上。
左人秋被打得偏过了头去,脸颊迅速的红肿了起来,嘴角甚至还渗出了一丝血迹。
可她没有哭,只是慢慢的转回头,用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冯老四。
“姐姐……”左人焰哭喊着要扑过来,被冯老三一把拎住衣领提溜到了一边。
冯老二在旁边呵斥道:“反了你了,还敢跟长辈动手。”
院子里面顿时一片混乱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蒋佩佩,依然安静地站在堂屋的门口。
就仿佛眼前正在发生的掠夺,欺凌,绝望,都与她毫无关系。
冯老大似乎也觉到场面有些难看了,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副主持公道的架势:“老五家的,你也看到了,这房子和地都是老冯家的根基,不可能让你一个外姓妇人占着,还带着……这么两个拖油瓶。”
他扫了一眼左家姐弟,眼神轻蔑至极:“我们老冯家仁义,不做赶尽杀绝的事,我们给你一天时间,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搬出去,明天这个时候,我们来收房子。”
第二天上午,冯家人直接把他们的东西给扔了出来,被褥,衣服,还有锅碗瓢盆,全部都散落了一地。
“妈,”左人秋跪在蒋佩佩面前,声嘶力竭的吼着:“你说句话啊!这是我们的家!”
可蒋佩佩却如同是一个死人。
左人秋放弃了和她说话,开始指挥着三个弟弟:“把东西都背上。”
一家五口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帮助他们,都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
最后,一群人走到了村尾,来到了山脚下的荒地前,秋日里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姐,我好冷。”左人焰小声的说。
左人秋把包袱放下,跑进了山林里:“等着。”
一个小时以后,她拖着一捆枯树枝回来了。
接下来,她指挥着三个弟弟,用这些枯枝勉强的搭起了一个茅草屋,虽然四面都在漏风,但至少还有个顶。
茅草屋的内部空间狭小又低矮,五个人挤进去,几乎都有些转不开身,左人秋在地上铺了一些草,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破棉絮盖了上去,就做成了他们的床。
“妈,你睡里面。”左人秋让蒋佩佩躺在了最靠里的位置,然后让左人焰挨着蒋佩佩,双胞胎睡在了另一边。
她自己则是坐在了门口,靠着树枝,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
这么枯坐下去,早晚都得饿死,左人秋便开始想办法。
她先是去了村里的几户人家,想要讨点吃的,说是以后会还,可村子里的大多数村民见了她,都仿佛见了煞神似的,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就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就算是心善的村民,也只是把门打开一条缝,塞给她几个馒头。
靠着从村民们那里讨来的一些粮食,左人秋掺着挖来的野菜,煮上一锅稀薄的糊糊,五个人分着吃。
蒋佩佩依旧沉默着,给她吃的她就吃,不给她,她也不会主动要,她常常一坐就是半天,望着某个虚无的点。
天热的时候也还好,茅草屋还能遮风避雨,可等到冬天的时候,就完全不能住人了。
但幸好左人秋嘴甜,和山上的一个猎户搭上了一些话。
猎户姓胡,一个人独居,脾气也很古怪,不太好相处。
左人秋帮着胡猎户缝缝补补,洗洗衣服,做个饭啥的,胡猎户就帮他们砍了一些木头,赶在下雪之前,在山脚下搭了个木头房子。
教他们怎么设陷阱,抓兔子,怎么辨认能吃的野菜,怎么生火不被烟呛。
胡猎户话不多,但人还挺好的,偶尔的时候,胡猎户还会分给左人秋一些肉,甚至有时会教她辨认山里的草药,告诉她哪些蘑菇能吃,怎么做陷阱更有效,左人秋也学得很认真。
很快的,就有村里人发现了左人秋和胡猎户的来往。
“胡猎户,你可长点心吧,”有村民在胡猎户下山换东西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那家人……沾不得哦,蒋佩佩那命,啧啧,你就不怕吗?”
胡猎户正在整理背篓里的皮子呢,他头也不抬的说:“我怕啥啊?我又没娶蒋佩佩,也没跟她结婚,我就是看着几个娃可怜,饭都吃不上,帮一把而已,咋了,这也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