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政屿拿着手电筒照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灰黑色的,看起来肮脏不堪的麻袋。
麻袋的表面,深深浅浅的浸染着大片大片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污渍呈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江训北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的盯着那个染血的麻袋,身体开始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怎……怎么会……”
阎政屿戴上了手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那个沉甸甸的麻袋从空洞里取了出来。
麻袋的口处用一根粗糙的麻绳系着,阎政屿解开绳结,缓缓将袋口打开。
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混着铁锈味扑鼻而来。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把斧头。
一把老旧的,布满了暗红色与黄褐色锈迹,几乎□□涸血液完全包裹的斧头。
斧刃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可疑的碎屑状附着物。
沈书敏说过,装她的麻袋很粗糙,而且麻袋上面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几乎已经魂飞魄散的江训北:“我刚才看到,你们家院子里的墙角堆着一些装化肥的袋子,那些袋子和这个麻袋,长得一模一样。”
江训北拼命的摇着头:“我不知道,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出狱回来以后就没有离开过家了,我也没有去伤害过别人,更没有砍过沈书敏的四肢。”
“我发誓,这真的不是我干的!”江训北诚惶诚恐的辩解,满脸都是绝望:“我才刚出来啊,我已经改好了,我不会再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了……”
阎政屿当然知道江训北没有做过这些,因为他的头顶上,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文字描述。
可这些东西出现在江训北的卧室里,就算不是江训北做的,他应该也和凶手非常的熟悉。
江母在旁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拼尽全力的用手捂住了嘴,破碎的话语还是从手指缝里流露了出来:“你怎么,你怎么……”
看到自己的母亲竟然如此的不相信自己,江训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踉跄着后退。
他指着那个麻袋和斧头,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这不是我干的,我没见过这些东西……”
“你个孽障啊,”江父又惊又怒,一张脸上老泪纵横:“那你说,这是啥?”
“你说你改好了,你不会再去碰那些脏事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让江父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可这是啥呀?就在你的床底下……”
“你个天杀的……”江母几乎是彻底的崩溃了,她扑过来,对着江训北连哭带打:“你说啊,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赶紧跟公安同志说清楚,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不是你藏的,又是谁藏的?你想再进去是不是?你想让爹娘替你操碎心是不是?你赶紧说啊……”
江训北瘫坐在地上,不躲不闪的任由江母打骂,他只是拼命的摇着头,可是却根本解释不清楚:“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冤枉……可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辩解在染血的凶器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连他的父母都不愿意再相信他,这些公安难道就会相信了吗?
江训北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
“先保护现场,”雷彻行稍稍安抚了一下江父江母激动的情绪,然后从包里面掏出大哥大给市局那边打了个电话:“我是雷彻行,我们现在在平陵店村,江训北的家里,发现了疑似沈书敏伤害案相关的凶器,请求支援……”
挂断电话后,雷彻行和阎政屿将江家的三个人都带出了江训北的卧室,暂时将江训北卧室的门给封锁上了。
堂屋里,江训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瘫成了一团,仿佛灵魂都已经被抽走了似的。
江母在一旁不断的抹着眼泪,江父蹲在墙角,抱着头唉声叹气。
阎政屿走过去拍了拍江训北的肩膀,温声说道:“你先别着急,如果这些东西真的不是你藏的,那你就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这个人想让你成为他的替死鬼,把你再次送到牢里去。”
“就是就是,”听到这话的江母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姜训北的肩膀上:“你赶紧说,你给公安同志解释清楚,你可不能再去坐牢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旁的人?”阎政屿轻声安抚着江训北:“这个人既然能够把东西藏在你的房间里,他和你应该很熟悉,甚至是在你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你好好想一想……”
江训北咬了咬牙,最终缓缓的抬起了头来:“我说……我都说。”
“好,”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从头说起吧,从你当年在黑虎帮杀了姚松涛,从你去坐牢开始说。”
江训北的身体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他不敢看自己父母的眼睛,只低着头,非常小声的说:“我没有杀姚松涛……”
“啥?”
江父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加深了一些,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从口腔里面发出了一个满带茫然的音节。
“你说什么?你个孽障,你再说一遍?”江母的反应则是要大得多,她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刚说啥?你没杀人,那……那你为啥去坐牢,为啥一坐就是十年啊,为啥啊,你告诉我啊……”
江训北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肩膀几乎要缩进脖子里,随后又低声的重复了一遍:“妈……我没杀姚松涛……我是……是替沈霖顶罪的……”
“顶罪……?”
江父的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了一下,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母直接是彻底的爆炸了,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江训北避开了江母的视线:“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是顶罪的……”
这一下子,江母彻底的崩溃了。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的扑到了江训北身上,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抓挠,去捶打。
“你个天杀的,你个没脑子的蠢货,你这是要活活挖了我的心肝啊,十年,十年啊……你知道我跟你爹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们在所有人的面前抬不起头,我们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我们省吃俭用的攒下点钱就想去看你……”
江母字字句句,全是这十年的痛彻心扉:“我们以为你是一时糊涂犯了法,我们恨铁不成钢,可我们更心疼你啊,我们想着你出来就好了,出来就能重新做人了……可你……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替人顶罪的,你替谁顶的啊,谁值得你用十年去顶罪啊,你图啥啊?图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