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今天工地的烂摊子刚收拾完,舆论关注度正高着。”
“聂队,我明白你的顾虑,按照常规流程,确实是这样,但是今天现场的情况……让我们觉得这个失踪案绝对不常规,”钟扬开始条理清晰的陈述起了理由:“首先就是宋鸿宽的反应,他急于和陈子豪这个人割席。”
“其次就是幸福路派出所的处置,也存在着重大的疑点,”钟扬说到这里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只是去要工资,没必要把人抓起来……”
“还有就是……”钟扬嘴唇牵动着:“宋家的权势和地位摆在这里。”
虽然现在宋家开始从商了,但是以前他们可是从政的,而且宋家的老爷子也还活着,威慑力也放在那里。
一般的街道派出所,是没有那个胆子敢去查宋家的。
聂明远默默的听着,直到钟扬这最后一句话落下来,他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骤然间变得有些凝重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聂明远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钟扬瞬间扯着嘴角笑了起来:“聂队威武。”
聂明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就跟着小潭他们闹吧。”
钟扬回来的时候,齐刷刷的五个眼睛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微微低眉,嘴角习惯性的向下抿着,走过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这模样,这动静……
叶书愉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小声嘀咕道:“不是吧……聂队没批?”
潭敬昭那张总是乐呵呵的国字脸也垮了下来:“唉……我就知道,这种没头没尾的失踪案,人家肯定觉得咱重案组抢活儿干,大材小用……”
就在大家垂头丧气的时候,钟扬的嘴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弯了起来:“批了。”
他像是欣赏够了大家精彩的表情变化,才又慢条斯理的补充道:“刚才逗你们玩的。”
重案组众人:“……”
“钟组!”叶书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没戏了呢。”
颜韵反应过来以后,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钟组,你这害我们白郁闷半天,可是要挨罚的哦。”
钟扬挑了挑眉:“罚什么?”
颜韵大言不惭的道:“罚你请我们吃夜宵。”
“啧啧啧……”钟扬咂巴着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们啊……”
说完这话以后,他用手搓了一把脸:“好了,都严肃点儿,案子批下来了,咱们也就该干活了。”
他很快就开始布置起了任务:“趁着天黑还有一点时间,咱们去幸福路派出所看看什么个情况,再去看望一下陈子豪的妻子和孩子吧。”
陈子豪的老婆熊彩燕带着三岁大的儿子就住在工地上,每天给这些农民工们做三顿饭,挣一点辛苦钱。
她住的屋子也和这些农民工们住的一样,是用木板和石棉瓦简单拼凑起来的,勉强能够遮挡一下风雨。
叶书愉和颜韵找过来的时候,雄彩燕正抱着儿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男孩很安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个陌生阿姨。
熊彩燕则是一直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那条道路,仿佛在期待着一个人影从那条路上走过来。
“请问……是陈子豪家吗?”颜韵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柔:“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想要来问你一些事情。”
熊彩燕身体微微一震,眼神瞬间聚焦了:“是……是有我男人的下落了吗?”
叶书愉赶紧蹲下了身,抓着她的手给她力量:“抱歉啊,我们还没有找到人,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下陈子豪的一些事情。”
熊彩燕眼底聚起的光又再次熄灭了,放下了手里的儿子,随意找了几块砖垒在了一起,一屁股坐了下去,把自己原先坐着的小马扎让了出来。
“家里就这个条件……”熊彩燕有些紧张的搓着双手:“你们坐,有啥要问的都随便问吧。”
颜韵丝毫没有嫌弃,抬脚就坐在了熊彩燕旁边垒起来的那一摞砖上:“陈子豪是因为为工地讨薪的事情,被派出所抓走的吗?”
“是,”熊彩燕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是腊月二十五那天,他们几个工友一起去要钱,但是没要到,我男人气不过,第二天自己一个人又去了……”
“结果……结果……”熊彩燕磕磕绊绊的说:“他这一去就没回来,后来听邢凯大哥他们说,是被派出所关起来了,要关半个月……我想着关就关吧,好歹有个地方,总比在外面强,过完年……过完年总能出来了吧?”
熊彩燕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可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啊……”
“我去派出所问过,一开始还说人在里面,让我不要闹,可后来再去,就换了个说法,说人早就放了,可我男人要是放了,他能不回家吗?他能不要我和儿子吗?”
熊彩燕越说越激动,她下意识的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颜韵的手臂,仿佛是溺水之人唯一能够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公安同志,你们说他能去哪啊?他身上也没钱……”
“他是不是……是不是出啥意外了?还是……还是被人给害了?”最后一句话,熊彩燕几乎是颤声问出来的。
颜韵听了这话,只觉得陈子豪凶多吉少的可能性更大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熊彩燕的手背,尽量让自己显得可靠一些:“好,这些我们都知道了,陈大哥平时为人怎么样呢?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他除了在宋家的工地干活,还有没有别的活计,别的去处?”
“没有,”熊彩燕说的很肯定:“我男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出来卖力气挣钱的,除了脾气有点倔,认死理,没啥坏心眼的。”
“而且这工地上的人都挺服他的,因为他有文化,能写会算,人也公道,至于你说的得罪人……”熊彩燕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他还能得罪谁呀?”
“最多就是这次要钱跟工头跟大老板那边的人吵过架,”熊彩燕泪眼汪汪的说道:“可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啊。”
提到别的活,熊彩燕也是满口否认:“没有别的活了,他就认准了这个工地干了快一年了,就指着结清工钱以后好回家过年,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去处?”
颜韵轻声问:“那你好好想想,陈大哥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就是平常干活穿的衣服,”熊彩燕摇着头说道:“身上只有几块钱,不多,没说什么特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