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厅里面骤然一静,只有墙上那座鎏金珐琅挂钟不断地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
柯玉音仿佛是没听清楚,她怔怔地看着宋鸿宽,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老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你让我们……变卖首饰去填公司的账?”
“你疯了吗?”柯玉音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下意识的抬起了手,指尖轻轻抚摸上了脖颈上那枚冰凉的翡翠坠子:“这是当年……”
“当年当年,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用?”宋鸿宽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是要救命,要救咱们儿子的命,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东西没了还能再买,清辞要是出了事……”
“那也不能动我的东西。”柯玉音丝毫不让:“我这些年跟着你受了多少罪,当年下放,住在牛棚里吃糠咽菜的时候,我抱怨过一句没有?”
说着这话,柯玉音又拉过了宋清菡的手:“清菡在牛棚里出生,从小身体就弱,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根,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你……你居然让我卖首饰?去填公司的坑?你的公司是纸糊的吗?一点风浪都经不起?”
宋清菡也一下子傻眼了:“爸爸,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可以找李伯伯,周叔叔他们周转一下呀?或者……或者抵押别的资产?”
她的东西怎么能够轻而易举的卖掉呢?
再想要买回来,可就不能了。
“你们说的倒是轻巧,”宋鸿宽苦笑了一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轻易伸手帮忙啊,更何况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变卖首饰变现是最快的法子了。”
他看着柯玉音眼中明显的抗拒和女宋清菡委屈的神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老婆,儿子还在等着咱们救命呢,每拖延一分钟,他就多一分的危险。”
柯玉音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你别在这扯着救儿子的大旗,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公司账上的现金是可以救儿子的,没有我的这些首饰,儿子也能救的出来。”
“妈……”宋清菡哭着抱住了柯玉音的胳膊,她对公司的运作一知半解,但对于失去心爱的珠宝首饰却感同身受,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鸿宽:“公司的钱没了,再赚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卖我们的东西?”
宋鸿宽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的妻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上了头顶,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头发长见识短,”宋鸿宽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现在是计较这些身外之物的时候吗?公司要是没了,你们守着这点儿东西能有什么用?”
“如果公司因为这笔现金被抽空而导致周转失灵,到时候破产清算的话,我们要面对的,可就远远不只是变卖几件珠宝首饰的问题了。”宋鸿宽几乎是把事情的严重性掰开了,揉碎了告诉给这母女二人。
“到时候别墅里的一切都会被查封,被拍卖,我们可能连住的地方都要没有了,你们仔细想一想,是现在守着这些珠宝首饰重要,还是保住我们的家更重要?”
柯玉音对于这些不是不懂,只是她不愿意去想这么严重的后果。
宋清菡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宋鸿宽口中所描述的后果,远远的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让她感到了一丝恐慌。
“我……”柯玉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她环顾了一下屋子的周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我去拿。”
宋清菡见母亲转变了态度,也连忙道:“我……我也去把我的那些拿出来。”
柯玉音回到了楼上的卧室,打开了一个胡桃木的首饰匣,匣子里面躺着温润的翡翠,璀璨的钻石,以及各种各样的黄金饰品。
她伸出手,指尖缓慢的抚摸着,一边摸一边低声唾骂:“一群只知道下苦力的贱民,资金紧张缓一缓,怎么了,就非要闹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农民工们,她何至于要把自己的这些东西都拿去给卖了……
而另一边,宋清菡也是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臭农民工,少发几天工资又不会死……”
在宋家人努力筹钱的时候,阎政屿所在的市局也接到了报案。
因为闹事的农民工人数众多,所以公安这边派出了大量的警力,其中甚至还有一些荷枪实弹的武警。
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停在了工地的外围,大批量的公安们下了车,将整个工地都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工地的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一些公安们疏散着围观的人群和车辆,工地的内面,全副武装的武警们已经筑起了一道防线,将那数百名愤怒的农民工们围在了里面。
初春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冷冽的窒息感。
此次行动,由刑侦支队的队长聂明远亲自带队。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一片的农民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在群起激愤的人群中间,宋清辞被绑在水泥柱子前,浑身上下都是被殴打后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显得极其的狼狈不堪。
“情况怎么样?人质的状态呢?”聂明远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率先到达的同事。
“人质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绪很不稳定,”先前到达的那名公安负责人回答道:“对方带头的是一个叫做邢凯的农民工,手里有刀,工人的总数过百,手里都有铁锹钢筋之类的工具,抵触情绪非常强,我们尝试了靠近劝解,但都被挡回来了,喊话效果也不大。”
聂明远点了点头,接过旁边民警递过来的一个手持喇叭。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人群的方向稳步走了过去。
聂明远在距离人群三十米左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既能保证喊话的清晰,又留出了一定的缓冲空间。
“工友们,你们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聂明远,请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
聂明远举起了喇叭,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工地:“你们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欠薪是违法的行为,政府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请你们相信法律,相信公安机关。”
他的眼睛隔着人群直勾勾的落在了邢凯的身上:“请你们先把人放了,有任何的诉求,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然而,回应他的是人群更加激烈的骚动和一声嘶哑的怒吼:“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只见就在聂明远喊话的时候,邢凯突然一把揪住了宋清辞的头发,迫使他仰起了头。
邢凯的右手中攥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弹簧刀,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刀刃紧紧的贴在了宋清辞的颈侧大动脉处。
宋清辞被吓得浑身僵直,哆哆嗦嗦的说道:“冷静,你可千万要冷静……”
这万一手抖上那么一两下,他可能真的就要一命呜呼了。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邢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聂明远和他身后的公安们:“你们说的话,我们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他对于公安没有半分的信任:“你们只会官官相护,只要我们放了这家伙,我们这几个带头的,肯定第一时间被抓进去,到时候剩下的兄弟们没了个主心骨,只会被你们三言两语的糊弄过去,到时候工资照样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