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医生看到这个情况,也不再强求丁薇配合主动做检查,他退到一边,开始了观察评估。
他仔细的观察了丁薇的面色,呼吸的频率,以及瞳孔反应。
片刻之后,随行医生给出了一个判断:“从观察来看,患者呼吸平稳,肢体活动未见明显受限,术后恢复情况稳定,无发热或感染迹象……”
随行医生轻轻笑了一声:“基于现有的信息,从医学角度考虑,短暂的转移和问询并不会危及到患者的健康。”
“不!!!”丁薇听懂了,她也彻底的崩溃了,她整个人像是一直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一样,声嘶力竭的尖叫了起来:“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还是个小孩子,我生病了,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她哭喊着,眼泪汹涌而出:“奶奶……奶奶救我……”
丁薇之前所有的冷静和漠然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在面对巨大恐惧时,本能的哭喊和求助。
但她的这个反应却根本无法让在场的任何一个公安同情。
只有丁奶奶听到孙女的尖叫声后,心如刀绞,发疯了一样的想要保护丁薇。
但她却被其他的几名公安给牢牢拦住了,只能徒劳的哭喊和哀求。
阎政屿看了丁薇一眼:“带走吧。”
考虑到了丁薇的年龄和病情,公安们没有给她戴上手铐。
叶书愉和随行医生一左一右的架着丁薇往前走。
警车的车门被打开,丁薇被押进了后座里,车门关上的刹那,也将丁奶奶哭天抢地的声音一并关了起来。
就在车子开动后不到一分钟,刚才还不断哭喊挣扎,仿佛都要背过气去的丁薇,突然间……
安静了下来。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随后,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丁薇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也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只是低垂着眼眸,任由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她掩去了所有情绪,仿佛方才那场激烈的崩溃从未出现过。
丁薇直接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里,主审人员是钟扬和雷彻行,其他人则是在隔壁的房间里面,透过单向玻璃观看着。
丁薇被安排着坐在了椅子上,她依旧垂着眼,膝盖并拢,双手轻轻的放在了上面,像是一个等待着老师训话的,过分安静的学生。
钟扬还是第一次见到丁薇,他默默的打量了这个女孩几秒钟,随后抽出了两份报告,推到了丁薇面前的桌面上。
“这里是我们从京都医学院带回来的那个头颅,鉴定证明是属于夏同亮的。”
丁薇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钟扬的手指移到了旁边,另外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指出,对夏同亮造成了致命伤害的人,身高应该是一米四左右……”
大致介绍完这两份报告以后,钟扬的目光落在了丁薇低垂着的头顶:“夏同亮,是你杀的,对不对?”
观察室里,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紧紧的盯着单向玻璃,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看到,丁薇缓缓的抬起了头。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一个平静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那个十二岁女孩的嘴里吐出来:“是我杀的。”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承认的非常干脆利落,就仿佛只是在叙述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一样。
雷彻行迅速接了一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丁薇的视线似乎聚焦了一下,落在了雷彻行脸上,随后,她的嘴角勾了起来:“想杀……就杀了呗。”
她的语气甚至有点轻快,带着点孩子谈论恶作剧时的那种随意:“那天做完手术以后是我先醒过来的,我看着他躺在那挺没意思的,就想着和他玩一玩。”
“玩一玩?”钟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用手术刀捅进别人的脑袋,这叫玩一玩?!”
丁薇似乎对钟扬的怒气感到有些困惑,她歪了歪头:“对啊,我就想看看,人被捅了刀子以后,会不会马上死掉。”
她轻叹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失望:“真可惜,夏同亮一点也不经玩,我才捅了没几下,他就死了。”
“真是没意思,”丁薇有些懊恼的说:“他要是经玩一点,说不定还能多陪我玩一会儿呢,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让你们这么多人都来找我。”
她这一番话说的非常的理所当然,对于生命的消逝也描述的轻描淡写。
眼前的这个只有12岁的女孩,对于人命漠然的都让人有些瘆得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心灵扭曲或者是无知了。
钟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请你把杀人的过程全部详细的说一遍。”
丁薇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麻烦,但她如果不说的话,这几个烦人的公安肯定又会一直问问问……
“行叭……”丁薇撇了撇嘴,语调平平的开始叙述。
从丁薇记事开始,她的世界好像就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医院墙壁上的惨白,另外一种就是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面抽出来的鲜血的红。
其他的小朋友在阳光下跑啊跳啊,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时候,她只能趴在病房的窗户上,隔着厚厚的玻璃看。
看久了,眼睛会发酸,她的妈妈蔡顺芳就会喊她:“薇薇别看啦,回来躺着休息。”
休息……她好像一直都在休息……
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吃很多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