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文敏看到他回来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没追上吗?”
“追上了,”阎勋说着话,把包裹打开了来,里头装着一些糖果,还有小孩子们喜欢的玩具,不算特别奢侈的东西:“他说是给我们家政屿的。”
小阎政屿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凑了过来,看到里面的玩具和糖果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哇,是那个公安哥哥给我的吗?”
毕文敏看着这些东西,神情有些复杂,她轻叹了一声:“这位阎同志……还真是有心了。”
她摸摸儿子的头:“还不谢谢人家?虽然人已经走了。”
小阎政屿冲着门口,对着空荡荡的胡同大喊了一声:“谢谢哥哥。”
阎政屿从那个四合院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公交也已经停运,于是他便漫步在了京都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或五六层的筒子楼,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的驶过。
街角的副食店已经拉下了铁皮卷帘门,只有理发店门口的红白蓝三色转筒还在慢悠悠的转着。
这里没有手机屏幕的荧光,也没有呼啸而过的外卖电动车,整个夜晚的节奏都显得缓慢而深沉。
阎政屿不疾不徐的走在路上,任凭那夜风吹过面颊,带来一阵微凉。
走回市局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整个宿舍楼里都很安静,只有个别窗户还亮着灯。
阎政屿的单人宿舍里附带一个巴掌大的小卫生间,有自来水,却没有热水供应,想要洗澡的话,就只能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沐浴间。
阎政屿端起了搪瓷脸盆,拿上毛巾,肥皂和换洗的衣物,踢踏着拖鞋朝走廊尽头而去。
当他用毛巾擦着头发,端着盆走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潭敬昭是一个来自奉天的高大汉子,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耷拉着。
他身上只简单的套了一件背心,露出了鼓胀的胸肌和粗壮的手臂。
他同样端着脸盆,整个人都像是一堵移动的墙,几乎堵住了大半个走廊。
阎政屿一米八三的身高在南方已算挺拔,但站在潭敬昭的面前,仍需微微仰视。
“阎政屿?”潭敬昭率先开了口,只不过他的声音却和长相有些大相径庭。
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皮肤很黑,眉毛也极其的浓密,整个人看上去很像阎政屿在后世电视剧里所见到的李逵的形象。
偏偏一开口,声音确实又细又温柔:“你也才洗啊?这破地方洗澡都得掐着点,晚了水都不热乎了。”
此时的阎政屿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昨天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潭敬昭只会说那么简单的几句了。
毕竟他开口后的声音太过于颠覆形象。
“嗯,刚回来,潭哥也住这层?”阎政屿点了点头,侧身让了让。
“对,205,跟你斜对门,”潭敬昭挪动着身躯,两人并排往宿舍方向走:“你今天报到,感觉咋样?那案子……”
阎政屿坦言:“压力很大,情况比想象的复杂多了。”
“可不是嘛,”潭敬昭叹了口气:“死了十八个,我滴乖乖,我从业以来还从来没见到过哪个案子一次性死这么多人的。”
这个案子因为影响特别大,死亡人数也特别多,所以现在投入的精力也是巨大的。
阎政屿他们六个重案组的人员,是不需要参与到那些走访排查还有其他的琐碎事情的。
目前死亡的18具尸体,其中有11具已经确定了身份了,还剩下七具尸体到目前为止,没人认领。
阎政屿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这七具尸体的身份,然后锁定凶手。
潭敬昭沉默了几秒,又突然开始问:“小阎,你觉得这案子到底啥性质啊,仇杀还是什么别的?”
阎政屿的脚步微顿,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从选择的时间,地段,载体以及爆炸的威力和造成的无差别伤害来看,凶手很可能是在报复社会。”
“我觉得他可能是对现状或者是某一个群体怀有极深的怨恨,试图通过制造最大程度的恐慌和伤害来宣泄,或者达成某种扭曲的宣告,”
潭敬昭深以为然:“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这种人就是个反社会的疯子,没有特别的目标,动机也不强烈,查起来也是难的要命。”
走廊也不长,很快就走到宿舍门口了,两个人告了别,各自回了房。
第二天清晨,阎政屿刚拉开房门,对面的门也同时打开了。
潭敬昭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了出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早啊,小阎。”
他有点认床,宿舍里的床板很硬,被褥上面也都是陌生的气味,他翻来覆去大半宿才睡着。
现在困的整个人都快要昏过去了。
潭敬昭的声音里带着点早起的沙哑,反倒显得没有那么细了:“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吗?”
“我去外面吃。”阎政屿在潭敬昭诧异的眼神里,说了一下昨天雷彻行介绍的那条街。
“有道理哦,”潭敬昭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应该先尝尝本地的特色,如果你不麻烦的话,能带上我一起吗?我也没有正经吃过京都这边的早点。”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竟然还无意识的捏了捏衣服的下摆。
这一行为看的阎政屿一阵阵的拧眉,只不过他也没拒绝:“可以。”
“那……那就打扰了,”潭敬昭眼睛微亮,轻手轻脚的跟了上来:“我这个人不太认路,走到哪都得有人带着才行,要不然就很容易走丢。”
清晨的胡同比夜晚多了许多生气,路上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潭敬昭亦步亦趋的跟在阎政屿身侧,目光好奇又谨慎的打量着这陌生的市井生活,偶尔有车子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往阎政屿那边轻轻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