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照片上的韩孝武,长相普通,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憨厚老实,唯独那双眼睛,透露着一种精于算计的狡黠。
1987年4月,韩孝武因为组织卖淫罪被逮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一开始,韩孝武被关押在青州的看守所,就在等待分配监狱服刑期间,他主动向看守所管理方提出了申请,希望留所服刑,而不是按照常规流程转入监狱。
卷宗里提到,韩孝武能说会道,头脑灵活,而且非常的会察言观色,在看守所期间,积极协助管教干部管理监视秩序。
因此,他很快就赢得了管教的好感和信任,于是,一个特殊的身份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就是,成为公安安插在看守所内部的秘密线人。
他的任务就是利用他出色的沟通能力和影响力,去攻坚克难,搞定那些态度顽固,拒不认罪的硬骨头。
方案里用了一种近乎于褒奖的语气描写韩孝武工作成果显著,并且多次为案件突破提供了关键性的协助。
记录显示,韩孝武在1988年的7月,被外派了一次,他被秘密带到了邻省,协助当地的公安机关审讯一名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嫌疑人。
在韩孝武巧妙的工作下,该嫌疑人态度很快就发生了转变,不仅亲笔写下了认罪笔录,还额外提交了一份深刻的自首书。
因为这次的跨省立功,韩孝武获得了一年的减刑。
紧接着就是1988年的11月,韩孝武再次立下了大功,这次是在本省范围内协助攻克了另外一个难缠的嫌疑人,使其认罪伏法,
为此,韩孝武再次获得了减刑,时间为十个月。
随后便是1989年的3月,卷宗清晰的记录,韩孝武被调整到了梁峰所在的监舍。
档案中明确的记录着:韩孝武同志通过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和政策攻心,成功促使在押人员梁峰彻底交代了其与梁卫西合伙抢劫杀人的犯罪事实,形成了关键口供……
因为这份极为关键的口供,韩孝武获得了最大的一次减刑奖励。
一年零八个月。
阎政屿看着资料上的内容,在心中算了一下,韩孝武被判了六年刑期,实际在押的时间,竟然只有三年多。
档案最后一页的释放证明上面记录着:因服刑期间表现突出,多次立功,经裁定,予以释放。
韩孝武释放的日期,就在梁卫西梁峰叔侄二人被关押到西北监狱前不久。
“啪——”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了这份资料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气急了:“简直就是王八蛋!”
阎政屿瞥了一眼办公室墙面上的挂历,那是今年刚买的,才撕了几页。
今天,是1991年的3月7号。
韩孝武早就刑满释放,告别了囚徒生活,宛若一滴入了大海的水,完全消失了踪迹……
第38章
阎政屿缓缓的合上卷宗,目光冷凝,他的手指用力的按在封皮上,几乎要将其按压出了凹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目前的发现。
警方办案安插一些线人在犯罪分子中间,其实并不是一个新鲜的事情,阎政屿前世的时候也和不少线人打过交道。
但很明显的,韩孝武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线人,他是一个被专业化,工具化了的,专门用于攻克疑难犯人的特殊存在。
而且他减刑的幅度和频率都非常的不正常,韩孝武的背后一定有着一个推手。
他被换到梁峰的监舍是有目的,有计划的,所以才会用屈打成招的手段获取那份将梁家叔侄置于死地的认罪口供。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究竟是谁安排韩孝武进了梁峰的监舍,又是谁需要这份口供,韩孝武现在人在哪里,以及他背后的那个人是否还隐藏在公安系统的内部。
阎政屿侧眸看向赵铁柱:“柱子哥,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屈打成招或者是作伪证了,这里面很可能有一条隐藏在合法程序下的黑色产业链。”
赵铁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肯定,光凭韩孝武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
阎政屿的目光扫过韩孝武黑白照片上面那张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脸,轻声说道:“找到韩孝武,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他不仅仅是一个证人,他本身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
“啧,这狗日的玩意儿,溜的倒挺快的,”赵铁柱喘匀了气,声音里依旧带着怒火:“这都跑了这么久了,还能到哪儿去找人?”
阎政屿沉声道:“他不可能真的凭空消失,只要他还在这片土地上,他就要吃饭,睡觉,和人接触,只要他留下痕迹,我们就能把他挖出来。”
他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记录着:“最直接的就先去他老家看一看,档案里提到他是青州本地人,家庭住址虽然可能会更变,但是户籍信息,社会关系跑不了。”
阎政屿有条不紊的说道:“我们可以先去查查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还有亲戚朋友们,再查查他入狱之前的人际关系网,看看他可能落脚的地方。”
“然后……”阎政屿的笔尖略微顿了顿,思考着:“再查查看他的经济来源,看一看他几次立功减刑背后有没有金钱交易,他提前这么久出狱,出来以后要靠什么生活呢?”
“韩孝武有过组织卖淫的前科,又擅长钻研,”阎政屿就着韩孝武的资料,一点一点的分析:“像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甘于平凡,他很可能会进行一些新的生意……”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阎政屿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要看一看究竟是谁在使用韩孝武,在韩孝武获得减刑以后,还有谁从这当中获取了利益。”
赵铁柱听着,重重的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就先从他的老巢开始挖,把他连根拔起来。”
等到两个人把后续行动的方针都确定下来,紧绷的神经也缓和下来,才发现空瘪的肠胃早已经发出了抗议。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埋头整理卷宗,此时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饥肠辘辘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汹涌而来。
“真是的,光顾着生气了,肚子都开始造反了,”赵铁柱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走,去看看食堂还有没有剩菜剩饭。”
阎政屿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也好。”
两人收拾好桌子上散乱的档案资料,将东西都锁进抽屉,随后便起身朝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