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冰凉的门框,才勉强站稳,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
“怎么……怎么会这样?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巨大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的攫住了付建业。
但多年横行乡里养成的惯性,以及内心深处那张最大的底牌,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救命稻草。
“儿子……我儿子……”付建业的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踉踉跄跄的往屋子里头跑去,想要给他的小儿子打电话。
他一边跑,还一边语无伦次的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儿子是省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是他们老付家祖坟冒青烟才生出来的金凤凰,是能和市里的领导说上话的大人物。
只要他把这个电话打出去,所有的事情,他儿子就都能摆平。
只要打通这个电话……
可就在付建业的手指颤抖着,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那部红色电话的听筒的时候。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更快一步的按在了电话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阎政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付建业的身边,那双古静无波的目光定定的瞧着他:“付建业,不用打电话了。”
付建业猛地抬头,血丝遍布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固执的疯狂:“你放开!我要给我儿子打电话!我儿子是省医院的主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他……”
“如果我没有弄错,你儿子的名字叫付贵吧,”阎政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的近乎残忍:“可省医院的心外科主任,是叫付国强啊。”
付建业挣扎的动作一顿,眼睛中闪过一丝心虚:“你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
阎政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说出了那个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事实:“付贵已经死了。”
付建业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他的瞳孔急剧的收缩一下,仿佛是没有听懂,又仿佛是不敢相信。
过了好半晌,他浑身颤抖着,低声呢喃:“你……你骗我……”
阎政屿轻叹了一声,再次陈述了一遍事实:“我是一名公安,我和你无冤无仇,有什么骗你的必要?”
“轰——”
付建业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自己的脑海当中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好似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变得死灰一片,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付建业仿佛是那濒死的野兽一般,发出了一连串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我儿子是主任,他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呢?!”
付建业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一起涌出,混杂在他扭曲的脸上。
他无法接受,绝对不能接受!
他那引以为傲的,被他视为家族最大保障和未来希望的小儿子,怎么会……
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不可能……阿贵……我的阿贵啊……”付建业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呜咽,身体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他不再试图站起来,只是用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如同垂死野兽般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啊——啊啊啊——”那哭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无法置信的崩溃和所有希望彻底湮灭后的巨大虚空。
他精心构筑的财富大厦,他赖以作威作福的权势倚仗,他对于家族未来的所有憧憬,在这一刻,随着小儿子的死讯,彻底土崩瓦解,碎成了齑粉。
公安给这对父子戴上了手铐,押着他们走出别墅院门。
整个过程,付建业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而付喜则是一路挣扎和叫骂,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但他所做的这一切,终究只能是徒劳。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村子,村民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们看着昔日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付家父子,如今却像死狗一样被铐上警车,心中竟涌现出了无尽的快意。
虽然这父子两人都被抓了,但是转运到江州还需要办理一些手续,趁着这些时间,阎政屿和赵铁柱以及于泽再次来到了付国强家。
和上次来时不同,院子里头多了几只正在啄食的小鸡,老太太的脸色瞧上去也好了很多。
看到三人的到来,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将人邀请了进去:“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忙活了,”于泽上前扯住了老太太的袖子,眨着眼睛,语气兴奋:“大娘,你想不想再见见强子?”
“见……见强子……?”老太太的眼睛里骤然亮起骇人的光芒,他猛地上前一步,干枯的手指下意识的抓住了于泽的胳膊,力气大的惊人。
“对,”阎政屿点了点头,语气柔和的说:“只不过强子犯了点儿事儿,现在在看守所里,您想见他的话,得和我们走。”
“看守所……?”老太太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和悲伤给淹没了:“他……他犯啥事儿了?是不是要被杀头啊?同志,我娃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心善啊,他学医是想救人的啊……”
老太太语无伦次的说着,瘦弱的肩膀无助的抖动。
阎政屿心中微涩,安抚道:“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如果您想去,我们可以安排您跟我们一起去江州,路上也有个照应。”
“我去,我去,我要去看看我的娃!”老太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转身就要回屋收拾:“我这就去拿几件衣裳,我……我给强子带点他爱吃的腌菜……”
看着她蹒跚忙碌的背影,三人谁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一路颠簸,回到江州市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