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付国强脚步匆匆的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那位人事部干事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看向阎政屿和赵铁柱:“呃……两位“记者”同志,你看这……付主任他可能确实有急事,那……你们还要再看看其他科室的花名册吗?”
阎政屿收回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必了,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已经很有价值了,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回到车上,赵铁柱没有立刻挂档,而是侧头看着副驾驶上的阎政屿,眼睛瞪得像铜铃:“小阎啊,你刚才为啥拦着我?这个付国强明显心里有鬼呀。”
阎政屿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柱子哥,我们可能……抓到大鱼了。”
“大鱼?”赵铁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嗯,”阎政屿点点头,语气笃定:“我怀疑,我们刚才见到的付国强,和花名册上看到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
“什么?!”赵铁柱惊得差点一脚油门把车轰出去,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神惊疑不定:“你确定?!这可不是小事!”
“十有八九,”阎政屿沉声道,开始一条条分析他的依据:“这个付国强面部整容痕迹明显,我仔细观察过他笑和说话时的肌肉走向,非常不自然,尤其是鼻梁和眼角,线条过于僵硬,缺乏联动纹路,这是较低水平整容手术的典型后遗症。”
赵铁柱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我听不懂啊。”
阎政屿轻轻笑了笑,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一个需要靠整容来维持年轻的专家,本身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所以……”赵铁柱这下听懂了,他下意识的拖长了尾音:“所以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个付国强,是个冒牌货。”
“对。”阎政屿点了点头,给予肯定的回答。
“那真正的付国强去哪儿了?”赵铁柱拧着眉思索着,忽然,他神情一顿,猛地抬起头来:“难不成……是我们找到的尸体?!”
“那还等什么?”赵铁柱一脚油门踩下去:“咱得赶紧回去和周队汇报。”
回到刑侦大队,已是华灯初上。
周守谦还在办公室里,对着满墙的案件材料抽烟,眉头紧锁。
“周队!”赵铁柱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到了:“有重大发现。”
周守谦抬起头,看到阎政屿和赵铁柱一脸严肃地走进来,立刻掐灭了烟:“怎么样?医院那边有收获?”
阎政屿言简意赅地将今天在省院的经过,特别是他对付国强的观察,试探以及最终得出的假冒顶替的推论,清晰地向周守谦汇报了一遍。
周守谦听完,长时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显然也在消化这个惊人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这样……”周守谦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验血吧,死者的血型,如果和省医院记录在册的付国强的血型相同,也能和付国强的子女的血型相匹配,那基本上就可以确认尸源了。”
“周队,这法子靠谱,”赵铁柱兴致勃勃的说:“我明天一早就带人去付国强家,采集他子女的血样,要是血型对不上,那冒牌货的身份就坐实了。”
他搓着手,眼中闪着光:“到时候直接摁住那个假货,看他还怎么狡辩。”
周守谦赞许地点点头:“可以,但是需要注意策略,自然一点,别吓着家属,尤其是孩子,小阎,你心细,多观察环境和小细节。”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确认付国强已经出现在省院心外科门诊后。
阎政屿和赵铁柱带着一名女警程锦生,来到了付国强的家。
这是一栋二层的小别墅,坐落在安静的街角,带着一个独立的小院,十一月的天气,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开得正艳。
敲开门,一位穿着素雅家居服,面容姣好却带着些许疲惫憔悴的女士出现在了门口。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看着来客。
“请问你们是?”女士有些疑惑地问。
赵铁柱脸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容,拿出工作证示意了一下,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您好,是方雅婷女士吧?我们是市局的刑侦大队的,我姓赵,这位是阎同志,还有这位是程同志。”
看到方雅婷脸上瞬间掠过的慌张和疑惑,赵铁柱赶忙解释道:“你别紧张,我们来主要是做个例行了解,情况是这样的,最近我们经办的一起案件,受害者……呃,是一位曾经在省院心外科就诊过的病患,可能和付主任有过接触。”
“对,”程锦生上前一步,语气温柔的说:“我们主要是想侧面了解一下付主任平时的工作情况和人际交往,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对案情有帮助的线索,这是正常的办案程序,请你理解和配合。”
方雅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侧身让开:“哦哦,是这样啊,请进,快请进。”
她一边招呼他们进屋,一边轻轻拍着怀里有些怕生,把脸埋在她颈窝的小女孩:“彤彤不怕,是公安的叔叔阿姨来了。”
一行人走进客厅,家里收拾得还算整洁,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付国强笑容温和,一家四口看起来很是幸福。
阎政屿指着照片问了一句:“你们应该还有个儿子?”
“对,”方雅婷点了点头,提到孩子,她的表情都变得温柔了:“不过今天星期三,去学校上课了,不在家。”
程锦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具在一旁逗弄着彤彤,试图让气氛更加轻松些,也可以让方雅婷更好的回答问题。
阎政屿习惯性的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打量了一下,很快就注意到了茶几上的那个玻璃烟灰缸。
这个烟灰缸看起来是比较崭新的,但缸体内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烟灰,几截扭曲的烟蒂散乱地嵌在其中,显得格外刺眼。
“方女士,”阎政屿轻轻瞥了方雅婷一眼,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付主任最近……工作上是遇到什么特别不顺心的事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烟灰缸,示意道:“这烟,似乎抽得有点凶啊。”
方雅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茫然与无奈:“他工作上的具体事情,很少跟我细说。”
她的声音有些轻,却掩盖不住浓浓的疲惫:“他以前也是不抽烟的,但最近这半个月不知道怎么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有时候我半夜起来还看到书房的灯亮着。”
“他就在那一根接一根的抽,劝也劝不听,说多了他就……”方雅婷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争执,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赵铁柱很快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所以……你丈夫以前从来不抽烟是吗?”
“对,”方雅婷点了点头,脸上竟是茫然和不解:“我们结婚七年多了,以前从来没见过他抽烟的,就最近这半个月。”
程锦生默默的将这个细节记录在了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