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是男生,她可以不跟他们玩儿,阎秀秀鼓足勇气,走向几个正在翻花绳的女生。
可她还没靠近,胡东却突然很大力的咳嗽了起来,紧接着那几个女生就默契的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了阎秀秀。
阎秀秀停下脚步,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去接水时,排队在阎秀秀前面的男生故意磨磨蹭蹭,等她好不容易接到水,转身却又撞上就胡东不怀好意的目光。
“小土妞!”他故意晃了晃身子,吓得阎秀秀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胡东在一旁笑的腰都弯了:“你们看她这怂样。”
一整天下来,阎秀秀都仿佛是一片孤零零的叶子,在喧闹的教室里无声地漂浮着。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响,阎秀秀第一时间冲出了教室,回家的路显得格外的漫长,她一步一步缓慢的走着,双手反复反复摩挲着书包带子。
回到家里,阎政屿还没有下班,阎秀秀用冷水洗了把脸,又用力的揉了揉,对着镜子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又恢复了往常那个开朗的女孩。
阎政屿推开门时,阎秀秀已经把饭做好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温和的问:“第一天上学怎么样?”
“学校……学校挺好的,老师很好,陈老师还让我当了小组长,”阎秀秀撒了个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同学们……也都很好,都很友好。”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艰难,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阎政屿何等敏锐,怎么会听不出阎秀秀话语里的掩饰。
那微微颤抖的声线,那刻意回避的眼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阎政屿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柔声问了句:“在学校里受委屈了?”
阎秀秀知道自己可能瞒不过哥哥,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她的小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依旧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道:“他们……他们笑我说话……说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像……像乡下人……”
阎秀秀没有说自己被欺负,被孤立的其他,只说了这么一件事。
阎政屿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抬手轻轻的拍着阎秀秀的背。
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阎秀秀的抽泣声渐渐平复,他才开口:“普通话说不标准,不是你的错。”
阎政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说道:“很多人小时候都这样,慢慢学,慢慢改就好了,你错过了好几年,小学没念完,说不标准也很正常。”
“这样,”阎政屿想了想,很快给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以后只要我下班早,或者周末有空,就陪你一起读课文,练发音,好不好?”
阎秀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阎政屿。
她以为会听到“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什么不笑话别人光笑话你”这种话,因为以前她每次受了委屈,母亲都是这样说的。
可哥哥却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真……真的吗?”阎秀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小声问着,鼻音浓重。
“嗯,”阎政屿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安慰:“我读书时候,普通话也带点口音,是后来刻意练过来的,我们一起练。”
阎秀秀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那份心里的委屈感似乎真的被哥哥这几句平淡话语驱散了一些。
她重新拿起筷子,小声说:“哥,吃饭吧,番茄炒蛋……快凉了。”
阎政屿也重新坐回座位,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她碗里。
“好,吃饭。”
——
1990年江州市的秋天来的比以往要更早一些,才刚刚10月,梧桐树叶就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铺满了省立医院门前的柏油路。
下午五点半,外科主任付国强脱下白大褂,仔细叠好放进办公桌抽屉,动作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
“付主任,今天这么早下班?”护士长笑着打招呼。
“雅婷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糖油饼,去晚了就卖完了。”付国强整理着衬衫袖口,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他今年三十二岁,却保养得宜,看上去和二十岁出头没有太大区别。
剪裁合体的白衬衫勾勒出依然挺拔的身形,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炯炯有神,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
作为省立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付国强是院里公认的人生赢家。
事业有成,岳父是院长,妻子方雅婷温柔贤惠,一儿一□□秀懂事,任谁看都是完美人生的模板。
付国强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熟练地拐进城西那片错综复杂的巷弄。
这里是江州的老城区,与医院周边日渐现代化的景象不同,青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砖木结构老房,电线在头顶杂乱交织着,时不时有孩子们在巷道里穿梭。
那家糖油饼铺子就藏在巷子深处,是家传了三代的老字号,方雅婷从小吃到大。
付国强把车停在巷口,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迈步走进昏暗的巷道。
“付主任又来给太太买糖油饼啦?”店主熟络地招呼着。
“老规矩,两份。”付国强微笑着掏出皮夹。
他接过油纸包好的糖油饼,像往常一样转过一个巷角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巷子深处的角落里猛然窜了出来。
付国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就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付国强只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随即便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