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借钱,从一开始就透着要挟的意味,庞有财心中有鬼,只好破财免灾。
可徐富根的贪婪仿佛是那无底的黑洞,胃口一次比一次大,索要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从最初的几十块,到后来的几百块,庞有财多年攒下的积蓄,几乎被榨取一空。
“他就像个水蛭,死死叮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庞有财的情绪激动起来,手铐哗啦作响:“他最后一次来找我,张口就要一千块!一千块啊!我哪里还有钱?我去哪里给他弄这么多钱?而且他还说……他说要是我不给,他就去派出所举报我……”
庞有财的眼中布满了红丝,杀意在那时达到了顶点。
“我被他逼得没有活路了……真的没有活路了……”他喃喃道:“如果他不死,我就得死……或者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杀心既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庞有财提前一天,特意去到城郊那条浑浊的河边,用店里平时装鱼的大木桶打了大半桶夹杂着泥沙和腐殖质的河水。
那天晚上,饭店打烊后,他用品尝新进的好酒,和给徐富根送钱的由头,去了徐富根的鱼铺。
“徐老哥,快来尝尝,这可是难得的汾酒!”庞有财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他殷勤地给徐富根倒酒,自己则小口抿着,大部分都偷偷倒在了身后的鱼池里。
徐富根不疑有他,几杯高度白酒下肚,话开始多了起来,拍着庞有财的肩膀,满嘴酒气地说:“庞老弟……够……够意思,以后……有兄弟我一口吃的,就……就少不了你的……”
酒过三巡,徐富根终于不胜酒力,脑袋一沉,趴在了油腻的案板上,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一瞬间,整个鱼铺里只剩下鼾声和庞有财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狠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徐富根身边,轻轻推了推他:“老徐?老徐?醒醒,再喝点。”
但回应庞有财的,只有更响亮的鼾声。
庞有财不再犹豫,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徐富根油腻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沉睡的脑袋狠狠地按进了墙角的木桶里。
“呜……咕噜噜……”
徐富根在极度的窒息中猛然惊醒,开始疯狂地挣扎,他的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双腿猛烈地蹬踹。
浑浊的,带着泥沙的河水被他剧烈的动作搅动得哗哗作响,水花四溅,泼湿了庞有财的裤腿和地面。
庞有财此刻却仿佛化身为了野兽,整个人都压在了徐富根的背上。
他双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面部肌肉扭曲得狰狞可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头颅的剧烈晃动,能听到那桶里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溺水声和模糊的呜咽。
“让你逼我!让你贪得无厌!你去死吧!!”庞有财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着,将这些年积压的愤怒和绝望,全都化作了手臂上的力量。
徐富根的挣扎从猛烈逐渐变得微弱,胡乱抓挠的手无力地垂下,最后只在浑浊的水面上留下几个无力的气泡。
庞有财却不敢立刻松手,他又死死按了近一分钟,直到桶里再无任何动静,才像虚脱一般,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休息了片刻,庞有财费力地将徐富根湿漉漉的尸体连拖带拽的塞进了鱼铺里那个最大的鱼缸。
浑浊的池水与鱼缸里的水混为一体,几条鱼在尸体旁惊慌地游窜。
接着,庞有财清理了地面的水渍,收拾了打翻的器皿,提走了那个装河水的桶,制造出徐富根是被凶手淹死在河里,最后又塞进鱼缸的假象。
徐富根身材壮硕,一个人很难搬得动他,庞有财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其实是想让公安把视线转移到多人联合作案上。
然后,他走出渔铺,带来了魏志强和他七岁的儿子。
可这还不够。
为了混淆视听,庞有财又暗中唆使几个平日与他交好,同样迷信的街坊,在附近散布“鱼精索命”,“徐富根杀生太多遭了报应”的流言。
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很快在小小的县城里传开,闹得人心惶惶,也确实吓跑了渔铺里唯一的伙计,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最初的调查方向。
审讯室里,庞有财交代完这一切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灵魂,变成了一具只会喘气的躯壳。
他瘫坐在椅子上,木然地望着天花板,不再发一言。
阎政屿合上笔录本,与赵铁柱对视一眼。
历时八年,跨越两条人命的曲折案件,至此,终于真相大白。
第24章
“啧,死刑立即执行稳了,”看着庞有财被刑侦大队的人带走,赵铁柱抬手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笑眯眯的说:“小阎啊,咱们今天也是功德圆满,又送走一个。”
阎政屿被拍得身形微微一晃,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知是谁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引信一般,瞬间点燃了周遭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氛围,大家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总算把这颗毒瘤给彻底的弯掉了,”一个年轻些的公安忍不住感慨道:“就是直接一枪毙了,倒还有些便宜他了。”
旁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散了一圈,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袅袅中,他眯着眼睛说:“这种祸害,早该清理了,魏志伟,徐富根,两条人命,几个家庭就这么被他毁了,能等到今天这个结果,也算是对死者,对家属有个交代。”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罪恶的鄙夷和对正义终得伸张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