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已经有了重大突破的案子,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柱子哥,”阎政屿伸手按住赵铁柱激动的手臂,他说话的声音平和,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冷静一些。”
早在知道张农高学历精英背景的那一瞬,阎政屿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是一场硬仗。
指望一次审讯,就让这个思维缜密,心理素质极佳,逃脱了三年多的人认罪,根本就不现实。
赵铁柱有些垂头丧气的:“这枚发卡是唯一的线索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肯定会有的,”阎政屿思索了一下:“我现在所看到的物证只有这枚蝴蝶发卡的照片,影像终究是平面的,信息有限,如果能接触到实物,或许能打开新的突破口。”
短暂的沉默,在走廊里弥漫,但赵铁柱毕竟是一个成熟的老警察,缓和了一会儿后,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阎政屿,目光坚定:“你说的对,生气是没有用的,不过想要拿到实物,还需要向刑侦大队那边申请。”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默契的同时转身朝着所长李国栋的办公室走去。
所长李国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赵铁柱抬手敲了敲,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李所……”赵铁柱开门见山,语气急切:“我们刚才提审了张农……”
办公桌后,年近六十的所长李国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短衫,正伏案处理着文件。
闻声,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投来,直接打断了赵铁柱的话:“吃瘪了,是吧?”
赵铁柱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裂开了嘴:“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李国栋缓缓放下笔,将眼镜摘下来,搁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靠向椅背,语气平稳却一针见血:“高学历,脑子清楚,心理素质过硬,这种对手最为难缠。”
他慢慢地总结着,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知道我们的办案流程,懂得钻法律的空子,甚至可能比有些我们的同志还要熟悉证据规则。”
李国栋看向赵铁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柱子,你那套逼问流程,对这种人,使不上劲。”
“是,我知道,”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这个案子积压了三年多,一直像块石头堵在我心里,小阎一发现新线索,我就火急火燎的去把人给抓回来了,确实是我太着急了,差点乱了方寸。”
“不过刚才小阎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向,”赵铁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无意识的搓了搓:“李所,你能帮忙到刑侦大队,把那个物证蝴蝶发卡借过来吗?”
李国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就知道给我找事,赶紧滚出去干活,别在这给我碍眼。”
话虽说的不客气,赵铁柱脸上却瞬间阴转晴,他几乎快要咧开嘴角笑出来。
赵铁柱麻利的应了一声,拉着阎政屿就退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就难掩兴奋地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李所答应了,他既然开了这个口,这件事就稳了,咱就放一百个心吧!”
“嗯,”阎政屿轻轻点头,神色却未见放松:“拘留时间只有48个小时,如果在这期间我们找不到更扎实的证据,就只能放人,一旦让他走出派出所,再想带回来,可就难了。”
赵铁柱收敛了笑容,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庙儿沟村必须再跑一趟。”
他沉声说着,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我们得知道,张农停课回家的那几天,具体做了些什么,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以及通过发卡的销售记录看看,同一批次到底卖出了多少,能不能找到其他购买者逐一排除,还有他和死者之间,除了我们已知的浅层联系,是否还有更深层次,更隐蔽的交集。”
赵铁柱分条列点,条理清晰的把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全部梳理了一遍。
渐渐的,他也不再感到迷茫。
只不过想要把其他购买者全部排除,这件事情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短短48个小时,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二人商量一番以后,还是决定先去走访一遍和张农相关的人员。
当年案发后,调查范围主要集中在本村及周边村镇有前科的混混身上,像张农这种拥有体面身份的大学生,根本未曾进入过警方的视线。
更何况,张农虽然也是昌安镇的,却根本不是庙儿沟村的人。
一般情况下,很难将张农和受害者王玲玲联系到一起。
两人先是去了趟张农的家里,公家给他分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干净又敞亮,只不过坐在沙发上的老两口略显局促。
听到阎政屿问起张农三年前停课回家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张老汉立刻挺直了背:“农娃子那几天就在家里温书,门都没出过!”
他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决,旁边的老伴儿一个劲的点头,布满老茧的手绞着衣角,眼神躲闪。
可任凭阎政屿如何追问细节,两人的嘴巴都仿佛是那被焊死了的锁,一口咬定张农一直都待在家里,哪都没去过。
从张家出来,阎政屿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想起了医院里和他同病房的病友老李,很多关于张农的信息都是他从老李那里得到的。
所以赵铁柱再次蹬起了他的二八大杠,载着阎政屿去了化肥厂。
库房门口,老李正蹲坐在水泥台阶上,他的腰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只能守着岗位,他嘴里叼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
看到阎政屿的一瞬间,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闪躲,转身就要走。
“李叔,”阎政屿一声喊住了老李仓促的脚步:“您这是要去哪?”
老李僵在原地,一把将旱烟头摁灭在了墙上,烟灰簌簌的往下落。
他的双手不自在的在裤缝上不断的摩擦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这个……”
阎政屿步履平稳的走近,他嘴角牵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李叔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都怪他这张破嘴!
老李懊恼的抬手,直接给了自己一记嘴巴子,黝黑的脸上,皱纹都挤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