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则仕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是不是啊,确实没怎么见你生过病。”
许冉不跟他瞎扯,“今天怎么回事?”
杨则仕打开手电筒,让她拿着,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包薯片给许冉,“你吃点东西。”
许冉也没拒绝,从他手中拿过去,“那个人说是你亲生父亲,你就信了吗?”
杨则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问过我哥,我和家里人长得不像,但他们都让我别多想,我也就懒得去想了,和这个家相依为命二十年,如今却突然出现一家人,说是我的亲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如果那个家庭真的会接纳他,并且对他好,许冉肯定会放他走,不会把他困在身边的。
她一直知道杨则仕不可能留在她身边,所以她想得开,只要他的人生路走得顺,和她成为陌生人也没什么。
她喂了自己一块薯片,是香辣口味的,嚼得嘎吱响,“私生子一般都很难被接纳,如果你回去后要受冷眼,我倒是不愿意让你回去。”
杨则仕笑了声,“谁跟你说我是私生子?”
许冉怕伤他自尊,说得比较委婉,“今天磨户家的张嫂刚跟我说过你母亲的事情,你亲生母亲应该是则诚的亲姑姑,所以你和则诚即使不是亲兄弟,也是表兄弟,这样一来,你还是属于这个家。”
杨则仕在黑暗中看她的侧脸,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那你还真好骗。”
许冉的薯片咬在嘴里,疑惑地问,“什么意思?她骗我干什么?”
杨则仕回答,“对方的说辞和张嫂说的不一样。”
许冉好奇起来,“对方说什么?”
杨则仕的声音清清淡淡,“他们说,姑妈把我和另外一个孩子换了,让我爸妈抱了回来。”
许冉,“……”
杨则仕的笑有点苦涩,“是不是太戏剧性了,本该属于杨家的孩子,在北城当了二十多年的少爷,而我却在这里受了二十年的苦。”
许冉的手伸到薯片包装袋里忘记拿出来,她的喉头像梗了一根鱼刺一样,有点干涩地疼,“你信了?”
杨则仕反问,“你不信么?其实刚开始我也不信,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样也好,最起码我和我哥真的没有血缘关系,那我和你的事情就有希望了。”
许冉摇头,她觉得更不可能了,“不管你是不是则诚的亲弟弟,我俩的事都没可能,你年纪小可以胡闹,但我不行,我得为我以后的日子打算,也得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如果真像他们所说,你不是杨家的血脉,那你就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杨则仕低着头,也不知道什么情绪,“你就那么希望我离开你是不是?”
许冉心里涩痛,还是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我希望你的前途更光明一点,而不是留在这里,跟这些黄土为伴,我和你哥都希望你走出大山,拼出你自己的人生。”
杨则仕深深地叹口气,“可是我该怎么放下你离开这里呢?现在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压根不会回来。”
许冉知道他是为了她才留在这里,所以她更不敢挽留了,“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活,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也从你哥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唯一就是希望你有出息,既然你有更好的出路,那我支持你。”
他点头,“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始终不会跟我走,是不是?”
许冉压根不敢做那个打算,她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一生完孩子,她所有的寄托就在孩子身上了,关于杨则仕和她的这点插曲,她肯定很快就忘了。
她该决绝一点,“我带着一个孩子,跟你去哪里?如果你的亲生家庭真的很好,那我去就是寄人篱下,不如待在这里清闲自在,在这里,邻居都熟悉,时不时也会有个照应。”
杨则仕说,“所以叫你跟我结婚,我俩就是一家人,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她鼻头有点发酸,敛了情绪拒绝了,“我的家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小孩以后要上学,要留在户籍地。”
他冷笑了一声,听得出来牙齿咬得很紧,“许冉,你这个榆木脑袋的女人,活该一辈子留在这里受苦。”
她也没骂他,只是赞同地点点头,“就这贱命,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如果上天真的想改变我的命运,早就在当年高考过后给了我出路,而不是现在都孕有小孩了,才给我一个馅饼,这是你的富贵命,不是我的。”
杨则仕不想说了,起身拿了背包,“不想和你说了,回家吧。”
许冉坐着没动。
他把背包背起来,伸手搀她,“跟你说什么都没用,反正就是不信我,我在你心里一点可靠度都没有。”
许冉就着他的力量站起来,“你才二十一岁,你懂什么?等你看遍了人情世故,你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普通人能健康活着就是福气。”
杨则仕不服,“有多复杂?你比我多吃八年五谷杂粮,可你没我看得透彻,都是来人间充数的,何必给自己那么多束缚?”
许冉被他搀着往回走,两人走得极慢,“我是来充数的,已经定型了,你不是,你还要建设祖国,当国家栋梁,你的路和我的路不一样。”
杨则仕还是不死心,“我的路就是你的路,你没有完成的路,跟着我一起走不是挺好?”
许冉心下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总是能轻易用一句话让她难受,“我连你的脚步都跟不上,人生快过半,怎么跟你一起走?你别胡闹了,学校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学业最重要。”
杨则仕一声声叹气,“我走了你怎么办?眼看快生了,万一出点事,我还要不要活?”
许冉承认这一刻她的心被他打动,可她始终要比杨则仕理智一点。
她让他放心,“五婶说会给我做饭,照顾我月子,其实没什么大事,你有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亲生父母的话,那以后娶媳妇就不用我愁了,你哥留的那些钱,我就用了。”
杨则仕反问,“我娶谁?我二十一岁就被你睡了,你还不准备负责,你过分了。”
许冉的心被他一句话又说得稍微好点了,她嗤笑了一声,“真会倒打一耙,搞得好像是我愿意的一样。”
杨则仕的笑在黑暗里有点好听,“你敢说你不是自愿的?你要是不愿意,那天晚上你亲弟弟就在旁边,你早就叫他起来揍我了。”
许冉听到这里拳头又握起来了,“你还敢说,你赶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眼不见心不烦。”
杨则仕摇头,“你在说反话,其实你想把我留在身边。”
许冉嘴硬,“我没有,我巴不得你走了别回来。”
他哦了声,“你这女人真绝情,还我童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