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冉见他不爱搭理她,便起身回了房,交代他明天早上去给他哥上坟,他都应着。
霜降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第二天确实是雨天,准确来说,前一晚的雨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都没停。
许冉让他穿厚点,他说不冷,贴身的长袖外面就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
农村都是土葬,坟在山上,老杨家的人去世都葬在这里。
不过现在不是上坟的季节,所以坟头没人,就他俩。
许冉看到这个坟包就伤心,刚跪下烧纸,眼泪就止不住往下落。
杨则仕这次倒是没哭,就是眼眶红着,许冉自顾自话说了半天两人的过往,最后说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会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我会扶持他,一直到他成家立业。”
杨则仕薄唇紧抿,跪在一边烧完了厚厚的一塌黄纸。
下山的时候,怕她摔着,他扶着唯一的、相依为命的嫂嫂,朝家的方向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到了水泥马路上时,遇到几个隔壁村的叔叔婶婶。
他们热情地跟许冉打招呼,其中有个年纪大的长辈,叔叔辈的,看到许冉就说,“许冉,你虽然嫁人了,但娘家人还是什么都帮你,你弟要结婚,你爸没钱,你有钱,怎么不借呢?”
许冉听到这个就生气,不知道怎么怼回去,心里怒火升腾。
还在想,一直沉默寡言的杨则仕开口了,他的语气低沉,带着不耐烦的意味,“我哥用命换来的钱,凭什么借给他们?是我不让借,那是我的钱。”
那穿着破旧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悻悻地笑了笑,“年轻人,脾气有点冲,又不是不还了,这不就伤了两家和气吗?你现在又不用钱,等你以后娶媳妇的时候,肯定会还你的。”
杨则仕沉着脸,眼神毫无温度地剜了那男的一眼,冷冷地给了两个字,“不借。”
几个人议论纷纷地一边尬笑一边远离了两人。
许冉倒是出了口长气,她轻轻地吐口气,“则仕,谢谢,你帮我解了围。”
杨则仕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两人前后走着,“你要是一直待在这里,他们还是会时不时来找你,借不到钱不罢休,不如你先跟我去城市住,冬天没什么活可干,天气暖和了再回来。”
许冉是不想去的,丈夫去世没多久,她还想在这个有念想的地方多待几天,或许等到明年庄稼收了,她也不种地了,出去打工。
她想了想,低着头拒绝了杨则仕的提议,“我就不去了,去了给你添麻烦,我等到明年秋收的时候,等把这一年的庄稼收完了,再说。”
杨则仕难得跟许冉说这么多话,他走到许冉跟前,喊住她,“嫂子,现在家里就你和我,我一走,他们肯定天天来欺负你,问你借钱,我知道你不想借。这几年,我也把你的情况看在眼里,我哥活着的时候,能帮的肯定会帮,不管他们借多少,我哥有的话,就会借,那是因为他爱你,现在我哥不在了,他们觊觎你手里那点钱,不掏空不会善罢甘休,你跟我去北城。”
许冉抬眼看着杨则仕的眼睛,只见那平时沉如墨的眼睛,似乎有了一点温度,她心里一惊,有点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我就说我把钱给你了,我没钱,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杨则仕沉默片刻后又开口,“就算不借钱,他们会天天劝你把孩子打掉,我让你跟我去北城,是为了我哥的孩子,并不全是为了你,我在学校外面租房住,有你的去处。”
许冉还是觉得不妥,她觉得和小叔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有点奇怪,又想找借口拒绝,还没开口,杨则仕先发制人,“嫂嫂不答应,是因为没把我当一家人?我以为我哥没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许冉心里一揪,赶紧解释道,“不是,没有,我把你当亲弟弟,算了,去散散心也好,但是过年我俩得回来,过年得给你哥上坟,烧纸。”
杨则仕乖巧地点头应着,“好,我陪你回来。”
只要嫂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许家的那些人就没办法再怂恿嫂子把孩子打掉。
谁也不准伤害嫂子和那未出生的侄儿。
第3章不合规矩她不能和小叔子住一起。……
许冉跟小叔子去首都了,没跟任何人说,把家里的房门都落了锁,只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说她出去散心了,过年才回来。
毫无悬念,换来父母的一顿责骂,赵春兰发了长达60秒的语音过来,但声音是父亲许来财的。
“你弟弟要结婚了,我们也没跟你借钱啊,你连你弟弟的婚礼都不参加?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许冉,我和你妈哪里对不起你,我们一家人哪里对不起你?”
许冉听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又有点后悔就这样跟着小叔子离开这个家,她想下车,杨则仕将她的手机收起来,声音冷冷静静,“他们只是因为没借到钱所以才迁怒你,你回去之后依旧会被冷嘲热讽,你回去干什么?况且你弟那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们就是筹不到钱才跟你发脾气。”
许冉深吸一口气看向车窗外的阴雨天,“好像从小到大,我都像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也不知道在父母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杨则仕声音毫无情绪,“嗯,其实他们并不想要你,他们只想要个儿子,只是你被生下来,他们又不能扔了你,只能可有可无地把你养大,还让你感恩罢了。”
听到这里的许冉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人长大之后,第一件需要接受的事实就是父母并不爱你,对吗?”
杨则仕倒是否认了这个观点,“父母和父母不一样,有的父母真的爱孩子,有的就算了。”
许冉再没说什么,也没有下车,跟着杨则仕到了城里的高铁站转车,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高铁。
不过大大小小的行李都是杨则仕拿着,许冉想自己动手都不行,杨则仕说,“我稍微累一点可以,但不能累了你和肚子里的侄儿。”
那一刻许冉觉得,她决定留在杨家,和杨则仕相依为命是对的。
北城大城市,很繁华,还没和杨则诚结婚前,许冉也一直在这个城市漂泊,打工,攒了点钱,最后全部补贴家用了,她只要一有钱,家里人铁定找她借。
借出去的都没收回来过,一说到钱的问题,大家都翻脸不认人,后来她索性不出去打工,就和杨则诚在家里种庄稼,这样大家都知道她没钱,就不会找她了。
现在知道杨则诚去世,矿山赔了点钱,他们又闻着味儿来了,连许冉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家人眼里算什么。
霜降已经过了,北城还不是很冷,确实和乡下不一样,再一次见识到城市的繁华,许冉真的不想再回去那个山坳。
晚上九点左右到了杨则仕的出租屋,小叔子平时就是个爱干净的人,当了一回兵之后,房间更是整洁的可怕。
一室一厅的出租屋,什么都齐全的,他把许冉的行李箱拉进了卧室,并且告诉许冉,“从现在开始,卧室是你的,我睡客厅,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出去找一找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工作,当然,我不指望你养我,我有退役补贴。”
许冉从没问过他退役补贴有多少,但在这地方租这样的房子,估计也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