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培风则重新支撑起手臂,为方便翻找尽可能留出空隙。
伸进胸口里的指尖很凉,像刚浸了冰水,经过的路径却莫名发起烫,厉培风下意识抗议。
“喂,你摸哪儿呢!”
宁澄头脑昏沉,已经听不清耳畔的声音了,手上不断摸索,终于在衣襟夹层里翻出一枚圆珠。
“是……妖兽内丹?”
厉培风哼道:“我被你囚困在禁地两年多,你以为我还能有什么疗伤灵药,赶紧,有的吃就不错了。”
是三生鲤的内丹,确实有短暂恢复伤势的用处。
宁澄囫囵吞下,感觉一阵清凉自体内窜过,原本剧烈的疼痛总算缓解了少许。
他抬了抬手,四周冰霜蔓延,结起的坚冰总算将山石撑开,让两人有了喘息的余地。
灵气凝结的霜雪发出微光,宁澄睁开眼,终于能看清楚对面人的模样。
大约是修行魔功的缘故,即便是经脉重创,厉培风的面色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鼻梁高挺,眉目锋利,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就是……耳尖有些红。
宁澄:“?”
还没等他细看,就被对方出言打断:“说说吧,你之前提到有关两界崩毁的预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澄回过神。
关于无字天书的事,在先前两人共扛雷劫时,他的确说过。
“等一下,宁宗主不会是缓兵之计,故意诓骗我的吧?”厉培风眯起眼。
既然已经说了,宁澄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干脆开门见山道。
“在你突破禁地封印数月前,我得到一本能预知未来的书,里面预言了许多事,包括你我经历的那场雷劫。”
厉培风一愣:“哦?”
对面人反应平淡,宁澄斟酌了下,将自己在无字天书上看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一遍。
想要扭转书中结局,单靠他自己恐怕很难做到,此事关乎两界存亡,最好的办法,就是双方暂时放下仇怨,等到事情彻底解决了再说其他。
“无字天书吗,”厉培风神色莫名,也不知究竟有没有相信,“怪不得,那日你不肯与我交战。”
他伸手敲了敲腰间的刀柄:“除了飞升雷劫,那本书里还预言过什么?”
“几处秘境,还有秘境中能得到的特殊机缘,我找门中弟子验证过,一切都与书中描写的分毫不差。”
无字天书里的内容其实断断续续,宁澄解读了许久,才勉强拼凑出一些信息。
厉培风抬眸盯着他:“还有呢,你想与我合作,总要拿出点诚意。”
宁澄扫了眼旁边的碎石,一行小字突兀在空地上浮现,嗓音平稳。
“这是那本天书的名字,后面两个字符不知是何意。”
厉培风垂眸,定定看着那行小字——“灭世??”
对面许久都没有回应。
厉培风靠回到岩壁上,脸藏在阴影里,眼底似有无数情绪翻涌:“那本书,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嗯,”宁澄颔首,“不过书我没有随身携带,需要等回到天衡宗之后。”
两边能暂时休战是最好的结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在防范对方偷袭上浪费太多时间。
“……好。”厉培风应声。
那声音有点怪,不过宁澄并没有太过在意,他转向山洞角落里的枯草,随着视线移动,枯草被连根拔起,漂浮在半空。
四十九根枯草扑簌簌落在地上,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
坎下兑上,困卦。
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入于幽谷
宁澄扫视身周,总觉得卦象所指,应该不单单只是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宁澄心口一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下界。
他刚才就觉得奇怪,按照厉培风的说法,自己昏迷在山洞最少也有七日了,可宗门的人却始终没有找来。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和厉培风一起被飞升雷劫劈落到了下界。
上界与下界之间有天梯阻隔,每年只有三月初三,以及九月初九可以相互连通。
天衡宗和魔宫即便意识到两人跌落下界,短时间内也根本无计可施。
宁澄在心底算了算。
厉培风突破封印是三月初,算上天雷的时间和自己昏迷的时间,如今应当是在七月左右。
按照无字天书的预言,天衡宗最后会因为派系斗争自取灭亡,也就意味着,此时宗门内部矛盾已经隐隐有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