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箫胤打交道数年,他的路数我清楚得很,这种毒是由专人配置而成,曾见过他使用过无数次,自是明白。”
“何毒?”
苏珩望了她一眼,似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留时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有些事情楼二小姐还是不要知晓为好,不过楼二小姐这么晚了还去大牢也是为了赵乾一事?”
沈子衿平视他的目光,“自然是和殿下一样的目的。”
苏珩微眯了眼,背着手视线直视前方,随后侧了脸朝她瞥来淡淡一眼,“我曾和楼二小姐说过,有些事情若要牵扯其中,便要做好万劫不复,粉身碎骨的准备,你可明白?”
女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有些事情注定要去做,纵是粉身碎骨,也不悔。”
“……是吗……”
苏珩低低呢喃一道,神色微微恍惚了几秒,随后微垂了眼睑,语气平静。
“当年楼家之事,是箫胤授意赵乾进行构陷,你阿爹的腿也是他们派人打折的。”
“并且……我从赵乾口中得出当年沈……沈家一案,箫胤确有参与其中。”
……
“小姐,小姐……”
沈子衿回神时,便见枕月顶着硕大的瞳孔在她面前晃,见她眼神重新聚焦这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小姐,刚才你突然一言不发,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子衿揉揉眉心,神色显露疲累,立在一旁的卧山见她面露难色,关切问道:“小姐看着脸色不大好,可需要喊大夫?”
她摇摇头,微垂了眼,只是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待枕月卧山等人下去,沈子衿独自一人坐在案台前,秋日的习习凉风徐徐吹进,暮色的日光穿过斑驳陆离的花纹轻飘飘落在案台上,纤细的身影陷入光影明灭之间,背影显得静穆沉默。
其实那晚苏珩后面还说了其他话。
他说当年沈将军和沈小将军与沈家军所服用的解药与箫胤现在所使用的毒药如出一辙,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沈子衿之前也查到过相关的东西,当时空缺的线索与苏珩所说的话对上,箫胤果然是当年那场叛国案的参与者之一。
那年的悲剧,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他不会忘记阿爹阿兄是怎么死的,甚至他们死之后还要被人诬陷担上勾结戎族的罪名
拉回思绪,沈子衿缓缓攥紧了手心,眼神微微敛下。
连带着楼家的份,当年的新仇旧恨她会和箫胤好好算清楚。
——
然而,苏珩的消息尚未等到,沈子衿却是等来了皇宫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楼氏女楼瑾样貌出众,贤淑良德……与四皇子苏彧佳偶天成,实属良配,特封楼氏女楼瑾为四皇子妃,明年春后择期完婚,钦此——”
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落下,整座庭院静寂无声。
第148章
“……特封楼氏女楼瑾为四皇子妃,明年春后择期完婚,钦此——”
庭院静悄悄的,偶尔可以听见秋风乍起,穿叶而过的簌簌声响,沈子衿一动不动地伏在地面,只觉得最后几个字犹如响在耳畔犹如晴天霹雳,嗡嗡作响,周遭仿佛陷入死水般悄然无声。
“楼二小姐,还不快快接旨,这可是圣上亲口赐婚,旁人都享受不来这福分呢。”
太监显然以为楼瑾是被这莫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极有耐心地等着,肉砌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挤得两只眼睛小小的,像是睁不开。
然而只有跪在他一旁的楼祁侧头时,才清晰地看到她的表情,她的眼中有震惊与愕然,却唯独没有丝毫惊喜。
他作势便要起身,被楼彦悄然攥住衣袖,只见他连忙起身先将人请进屋子,一面朗声笑道:“瞧我这丫头,平日未见着什么大场面,今日见到圣旨居然都呆住了,怠慢了公公还请公公见谅啊。”
他一面使着马虎眼让薛容赶紧将人扶起,一面陪着人往里走。太监斜着身子瞧了眼起身的女子,见她一直垂着头也让人看不清什么表情,对楼彦的话倒也信了几分,索性笑了笑,客气地答道:“哪里哪里,楼寺卿可是谦虚了,中秋家宴这楼二姑娘与赵乾那厮对峙一事可是精彩万分啊,就连陛下都赞不绝口啊。”
“公公真是谬赞了啊,我这小女平素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日里也格外淘气,不服管教,恐怕担不起这四皇子妃的殊荣啊……”
“这些都是姑娘的真性情,自是无碍,”太监瞥了楼彦一眼,“莫不是楼大人看不上陛下亲赐的这桩婚事,想要抗旨不成?”
楼彦身子一抖,脸上不露丝毫,“公公这是哪里的话,只是小女性格实在顽劣,恐当不起这皇家儿媳,给皇家抹黑那就是罪过了啊……”
太监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语气傲然,“既然是圣上亲自赐婚的,那必然是有圣上自己的考量,皇子选妃兹事体大,自然也是有教养嬷嬷管束的,这点楼大人不必担忧。”
“公公所言极是,只是……”
“阿瑾……”
这边楼彦话音未落,殿外便突然传来薛容的惊呼声,众人出门一看,便见沈子衿已然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凭借之前太后所给的令牌,沈子衿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皇宫,等下了马提起裙摆便要朝大殿的方向跑去,不料拐角的地方仓皇间撞上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