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衿躺在床上,听着四下传来的虫鸣声,偶有巡逻的将士走路时盔甲撞击发出的簌簌声响。
和在楼府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沈子衿脑海中突然想起前几日还在京中的事情。
几日前,她尚在皇宫藏书阁查找资料时便听宫中人传出苏珩将南下治灾的事情,不过她当时并不打算去,然而她却听闻这康平王箫胤回来了,人马上便到了江南。
而她查到的典宗也显示,这箫胤也是参与沈家谋逆案的人员之一。
所以,这趟江南一定要下。
阿爹阿娘应该早就知道她离开的事情了吧,不过她已经让枕月把她准备的那套说辞说给他们听了,他们信不信她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楼祈那小子指不定又会在家里大声叫嚷自己出去不带他。
脑海中浮现出对方抓狂万分的模样,沈子衿忍不住低笑出声,自己明明就是个不过十三的少年,却非要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然而唇角的弧度马上便又沉了下去,当年沈家的案子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自己心头,让她怎么都无法忘怀。
辗转反侧依旧无法入眠,沈子衿索性起身,掀开帐子打算去外面走走,正欲往左侧走,便见前方赫然有一道清瘦的身影。
沈子衿微怔,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对方似乎发现了身后的动静,忙抬袖擦了擦眼角这才回头看向她,忙起身拱手。
“楼......青姑娘。”
见对方发现自己,沈子衿也便没想隐瞒,径直走过去。
“祁小公子这么晚还没休息,可是有些想念江南?”
沈子衿径直在石头上坐下,既而冲他笑了笑,“要不要坐下聊聊天?”
祈瑾萱脸上有些局促,扭捏一阵才在一旁坐下,微垂着头,手指握在一起,回答了她刚才问的问题。
“说出来青姑娘可别见怪,我确实是有些想念江南了,想念江南的草长莺飞,风平浪静。”
“可一想到这些,就又会想到今日白天看见的那些血腥场面,想到自己是那么的没用,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祈瑾萱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抬头看向沈子衿,本以为会在女子面上看到什么鄙视的表情,却见对方始终平静地看着他。
第101章
少顷,沈子衿才移开视线,她目视着远方,语气轻松地缓缓道:“觉得江南好,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挡了一切,只让我们看到了世间最好的一面,当有一天看到了恶的那一面,正常人自然受不了,这很正常,而见过了世俗恶的一面还能保持善的一面,便是祁小公子你们的过人之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无需拿别人的长处来与自己的短处相比,像鸟儿就该在天空飞,鱼儿便当生活在水中,若要见惯了天空的鸟儿去适应水中的生活,那不是适应,那是自杀。”
沈子衿重新看向祈瑾萱,眼底带着深深的赞许,“听闻祁小公子擅长画图,这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的,你的才华可以发挥在幕后,行军打仗最是缺这样的人才。”
祈瑾萱一时愣神,半晌才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低低感慨一句,“似乎,似乎每次和青姑娘在一起都有一种特别安心安稳的感觉。”
沈子衿微怔,一时失笑,“是吗?”
少年望着她的眼眸清澈异常,并不夹杂着丝毫的儿女情感,眼底隐约夹着一丝钦佩,“青姑娘给人的感觉就像......长辈一样,就像姐姐一样。”
祈瑾萱说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时失言,还请青姑娘见谅......因为我是家中幺子,上面只有两个哥哥。”
沈子衿对他这么说微微感到有些意外,既而轻笑出声,“我应比祁小公子虚长三岁,祁小公若是愿意,自然可以在心中当做认了个姐姐。”
祈瑾萱一怔,眼眸微微敞亮。
“当真可以?”
“自然。”
两人畅聊一番,沈子衿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一道躲在树后的身影,神色微顿了一秒,眼底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问:“祁小公子想要保护的人,莫非是沐二小姐?”
祈瑾萱的脸蓦然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摸着脑袋声若蚊鸣地应了下来。
“嗯......”
拱了拱手道,“还请青姑娘要将此事告诉听雨。”
沈子衿自然不会说,因为那人已经听见了,她轻轻一笑,起身拍拍他的肩,侧过身时又道了一句:“未来长路漫漫,祁小公子的人生才刚开始,机会无限。”
次日清晨,山林鸟声阵阵,清脆入耳。
沈子衿向来起得早,此刻营地四处也陆陆续续有将士伸着懒腰从帐子里走出,在看到缓步走进营地中央的身影后,忙收了手臂,站得笔直。
“集合!”
沈子衿绕过众人先去看了知夏,女子躺在床上,脸色比起昨晚已经好了不少,眉心舒展。
不出半日知夏便醒了过来,因为灾情严重,所以众人不敢停留过长,等伤患休养得差不多了便立即赶路。
依苏珩说昨晚的黑衣人是冲着他来的,逃跑过程中遇见了沐家一人这才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这番事故归咎于他,所以他有责任护送他们回到江南。
沐听雨几人没有拒绝,毕竟跟着骁骑军走,也能避免路上遇上其他事端。
一路上叶将阑可没少在沈子衿身边旁敲侧击地探底,不过都被沈子衿不动声色地应了回去。
一行人不出三日便到了江南之地。州府是位中年男子,长相端正,一身凛然正气,已经携众官员在主城外等了许久,见苏珩一行人到达,忙将众人迎了进去,嘴上说着舟车劳顿之类嘘寒问暖的话。
苏珩离开之前朝沈子衿的方向望了一眼,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女子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沈子衿一行人先跟着沐听雨回了沐府,沐府极大,正殿后还有不少小院子,院中栽种着不少名贵花种,放眼望去,只觉乱花渐欲迷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