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孙玉神色微顿,她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孙连则是更淡定一些,很快便想出了应对的法子,不慌不忙道:“楼二小姐,杀了人便是杀了人,君子行得端坐得正便不怕他人言语。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楼二小姐在杀人时便该想到杀人偿命这个道理,若非我们看到了人作案还不能报案将犯人绳之以法吗?若非我们作为证人,却不能发声,任由他人反咬一口泼脏水吗?”
“楼二小姐还是早些认罪为好。”
孙连话音正落,堂上蓦然响起两下鼓掌声。
“孙公子真不愧是饱读圣贤书的人,文思敏捷,伶牙俐齿,泼脏水的能力更是一流不过……”
沈子衿唇角一勾,笑容凉薄冰冷,“不过可惜的是,孙公子用错地方了。”
“我且再问你们一句,你们到现在还认为是我杀了刘海吗?”
孙连脸上神色不动分毫,仍是一副冷静自若的样子,只是微微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令其深深陷入肉中。
“楼二小姐莫不是在威胁我们,看到了便是看到了,难不成要我们屈打成招说没看见不成?”
沈子衿转而看向孙玉,语气放轻道:“那我再问孙小姐一句,孙小姐那日当真看到了杀刘海的人是我?”
沈子衿走至枕月面前,俯在她耳际低语道:“若你是有苦衷,只要你如实说出,我会尽全力保你们。”
孙玉死死咬住下唇,眼睑下垂,闻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挣扎,她不自觉攥紧了孙连的衣袖,最终还是垂了脑袋低低答道:“我,我……那日……确实是看到了楼二小姐杀了刘海……”
话音刚落,沈子衿身形微微一顿,眼眸深深地望着孙玉,对方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微敛了眸子,骤然低笑了声。
“很好。”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沈子衿眼眸冰凉地盯着两人,眼眸微微下移,落在孙玉裸露出来的手背上,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收回目光,继而一笑,“听闻那日过后孙小姐便不再售卖蔻丹了,对外称是因为受了惊吓是吗?”
“对,想先静养几天。”
“方才瞥见孙小姐的手指,指甲上涂的蔻丹可真好看,只是突然把指甲都剪了,倒是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孙玉微紧了紧手。
沈子衿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反应,继续道:“不过这倒是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我没记错的话,死者刘海背上似乎也有几条奇怪的痕迹,而且……”她顿了几秒才继续道,“依稀之间还可以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蔻丹味。”
“而我手上从未碰过蔻丹这种东西,并且蔻丹如果抹在指甲上,极易将整个指尖染成红色,很难擦去。”
“如我没猜错的话,孙小姐手上应该有尚未消退的红色印记吧?”
孙玉脸色微微一变,她死死攥紧袖子,低着头一句不发。
沈清河是如何精明的人,自然知道沈子衿什么意思,马上便派人去仵作房检验,还有人上前检查孙玉的指甲,无一不和沈子衿说得不差。
孙连仍然强装镇定道:“我妹妹平日里会做些蔻丹的生意补贴家用,手指被染成红色应该不见怪吧,且修剪指甲是寻常人都会做的事情,楼二小姐怕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沈子衿唇角微勾,“孙公子说得当然没错,不过我奇怪的是,为什么孙小姐左手无名指上的整个指甲盖不见了呢?”
话音刚落,孙玉和孙连两人身形猛地一顿。
第54章
“若我没看错的,方才我见衙役检查孙姑娘的手时,便瞧见了一块肉红色的手指,不知我可有说错?”
沈子衿这话是对于方才那衙役说的,那衙役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点头道:“确实如此。”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瑟瑟发抖的孙玉,连那孙连的脸色都是有几分难看。
“整个肉显露出来,必然是很疼的吧,不过我看孙小姐方才一直捂着手,若是很疼的话,怎么不让大夫缠个绷带呢,莫非是觉得这番作为会更引人注目?”
孙玉蓦然紧了手,孙连低声安慰了她几句便朝沈子衿说道:“我们穷苦人家平日里要做的活计多,指甲弄掉的事情,比比皆是,平日里若总是缠着绷带,那必然会影响做事,如此普通平凡的小事,楼二小姐又何必抓着不放,若非是想趁机侮辱一下我们这些贫苦人家来衬托你们的高贵?”
话音甫落,人群中顿时传来阵阵起哄声,沈子衿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神色瞧着却是极为认同孙连的话,甚至还点点头。
“孙公子这话说得极好,不过我所言并非是侮辱,而是关心,毕竟一个指甲盖掉了的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极为疼痛的,所以我特意在刘海的尸体上找了找,孙公子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孙连轻皱了眉头,“什么?”
沈子衿冷冷一笑,“自然是孙小姐左手无名指的整个指甲盖。”
一声落下,满座震惊,孙玉和孙连则瞬间变了脸色,整张脸煞白一片,毫无血色。
“这个指甲盖陷入了刘海背上的血肉里,正好被一道刀伤遮掩住了,在背心中央那道最深的刀伤里,今日不妨把这个指甲盖和孙小姐的指尖做个对比,你说是这样吗,孙小姐?”
沈子衿幽幽说道。
孙玉噤若寒蝉,不敢做声。
沈子衿拍拍手,一个小厮从人群中走出,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盘子中赫然放着一片血迹斑斑的指甲盖。
两相对比,正合适。
孙连也是脸色发白,还想争辩:“一个指甲盖能说什么,楼小姐莫不是以为一个指甲盖便能诬陷我们了?”
沈子衿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眼底蕴着深深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