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月微侧开身子,沈子衿一眼便可瞧见不远处的倩影,楼婳轻掩了唇角,正在和范景笙说话。
沈子衿十分识趣地没去凑热闹,而是让枕月带自己去了附近的厢房。
夜色渐晚,岸上灯光通明,亮如白昼,灯火映照在江面上,灯影婆娑,画船在江上轻晃,流水潺潺。
沈子衿推门进屋,绕到屏风后打算换衣服,便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她脚下猛地一顿,刚准备退出去,一柄剑已然横在她的脖颈下。
听到动静的枕月正准备上前,沈子衿啊了一声后,装作慌张道:“枕月,我突然发现我身上戴着的玉佩似乎不见了,许是落在诗会那边了,你去帮我找找。我有些也困了,想歇息一会,你先去和阿姐说一声,若是我一刻钟后睡过头了,你们便来找我。”
枕月先是一怔,虽不太明白小姐为何只歇息一刻钟,但还是理智地没有问过来,轻轻应下,随后把门关上离开。
四下沉寂,只余淡淡的轻喘声。
余光瞥见枕月离开的身影,沈子衿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垂眸瞥见颈下泛着冷冽光泽的剑,淡淡道:“人都走了,这位兄台还不将剑放下吗?”
“方才事出从权,得罪了。”
旁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透着深深的沙哑。
听到这个声音,沈子衿却是猛地一怔,浑身肌肉瞬时紧绷,瞳孔猛地一缩。
她缓缓回头,便看见眼前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帷幕后赫然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就着月色与灯光,可以看清那人的模样。
男子一身玄衣,手紧紧捂着腹部,指缝间透出丝丝鲜血,好看的眉毛因为痛楚轻轻蹙起,面容犹如白玉雕琢,此刻却更显得苍白无力,眼眸清冷犹如月下寒潭,隐隐落落,不见丝毫光亮。
他死死地盯着沈子衿,另一只手则紧握住剑柄。
在见到女子那一刻他先是微怔了几秒,继而紧紧地盯着她,只是最后实在撑不住,只好用剑撑住身子单膝跪地,汩汩鲜血从腹部流出,溅落在地。
沈子衿倏忽攥紧了拳头,浑身轻颤。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此景遇见苏珩。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害她沈家满门抄斩的人。
第34章
她倏忽攥紧了袖中的手,低垂着头微敛了眸子,靠着强大的意志才没将袖中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插进他的胸膛。
明明只需一招便可为她沈家报仇,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现在不是沈子衿,而是楼瑾,她的身后是整个楼家,而苏珩贵为太子殿下,她不可能拿楼府全府人的性命去赌,也不可让楼家重蹈当年沈家的覆辙。
她要报仇,但不是现在。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沈子衿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她再心中深深松了口气,转身开始在屋里随便翻找着什么东西。
期间苏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沈子衿,直到她在自己面前蹲下,见她将手中的帷幕扯成丝丝条状物,如墨般漆黑的眸底闪过丝丝讶异。
沈子衿抬眸朝他看来,俏脸仍是一派平静自若,“小女子先前学过一些岐黄之术,若太子殿下相信我的话,我可为公子包扎伤口。”
闻言,苏珩先是怔了一怔,紧接着目光倏忽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她,眸色微深。
“楼二小姐认识本殿?”
沈子衿手里的动作微顿,几瞬后才淡淡道:“之前有幸远远地见过殿下一面。”
“那你不怕见血?”
“在医者面前,不过都是伤患罢了。”
苏珩朝她微微颔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透着些许苍白。
“那便有劳了。”
“殿下得罪了。”
说完这一句,沈子衿便蹲下身子,将苏珩腹部上方的衣裳微微掀开,只见男子腹上赫然是一条巨大的伤口,旁边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血肉模糊,鲜血将他的衣裳尽数染红,看着令人一阵头皮发麻。
她微敛了眸子,一面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细细撒在伤口上,一面在心里微感心惊,苏珩的武功她是知晓的,天底下难有敌友,谁又有那种能耐将他伤到这个地步。
在沈子衿帮苏珩包扎伤口期间,苏珩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女子面容白皙文雅,看着弱不禁风,此刻却是一派云淡风轻,除了她在刚看到他时眼底流露出的巨大震惊,以及将伤口撕开时在她脸上看到一丝淡淡的惊异外,别无其他感情。
他不禁微暗了眸子,将眼中莫名的情绪掩下。
看来楼二小姐果真不和传闻中说的那般,自落水后便是突然性情大变。
不过片刻,沈子衿便已经将伤口包扎好,她起身将染血的布料扎成团迅速开窗扔出江面再迅速关窗。
“最后几日,殿下需忌荤腥,辛辣,酒茶以及不可做剧烈运动,亦不可行房事。”
听到最后一句,苏珩微微沉默了片刻,继而才轻轻应了一句。
“今日多谢楼二小姐了。”
男子清冷的嗓音响起。
苏珩将衣裳束好,扶着一旁的栏杆踉跄起身,末了还不忘朝她微微拱手。
沈子衿微怔,没想到苏珩认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他贵为太子,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算奇怪。
“殿下言重了。”沈子衿微微福身,语气始终如初。
苏珩沉默片刻后便又道:“今日之事还请楼二小姐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