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衿垂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在微微轻颤,她忙将手抽回袖中,脸色透着些许苍白,笑容微微勉强。
“我没事,可能是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姐您好好休息,奴婢在外头守着,如果有事唤奴婢即可。”
“嗯。”
枕月微微福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四下寂静,沈子衿顿时泄了气,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她望着落满日光的窗棂,神色怔怔。
她微阖上眼,藏于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成拳。
“苏珩……”
万籁俱寂之间,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声。
恍然间,耳边传来阵阵厮杀惨叫声,凄厉万分,由远及近。
“阿兄,等你和阿爹归来,我们一家人一同去塞外看雪吧?”
“好,那卿卿可要在家乖乖的,要好好照顾阿娘啊。”
……
“卿卿,要好好活着……阿娘往后……不能陪着你了……”
“沈子衿,是你害死你父母和你阿兄,让沈家满门抄斩,让沈家军一万将士横死塞外,你还有脸活着吗?!”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阵阵凄厉的叫喊声回响在耳边,让她犹如置身于当时的杀戮中,恍然惊醒时,才觉一身汗津津,濡湿了衣裳。
窗外分明是五月盛夏,她却通体冰冷,寒意彻骨,如坠冰窖。
第9章
月凉如水,织就一地华锦。
夜色与假山掩映之间,依稀可见几点烛光,仆从侍女提着灯笼穿过回廊。正是夜深人静之时,一处院子却传来几道通呼声。
“嘶——你轻点擦。”
少年不满地嚷嚷,正帮他擦药的小厮一脸委屈,小声嘀咕了一句,“谁叫少爷您伤得这么重,还不让夫人帮您擦药……”
少年瞪了他一眼小厮这才闭了嘴,乖乖擦药。
然而,没过几秒,院子里又传出一道痛叫声,隐约夹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十堰,我都叫你擦轻一点了!你是不是想疼死本少爷我!”
十堰委屈巴巴:“……”
“噗嗤。”
乍然传来一道轻笑,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你又何苦为难一个小厮?”
待看清门边站着的人,楼祈嗖地一声站起来,刚准备嚷嚷什么突然想起自己一身狼狈,又忙转过身,语气凶巴巴。
“你,你来干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十堰送客!”
十堰有些为难地看看楼祈,又看看沈子衿,最后还是朝沈子衿走去。
女子冲他颔首点头,“还是我来吧。”
小厮忙恭敬将药瓶奉上,走之前还泪汪汪地看了她一眼,感激之情流露于表。
身后半晌没有回声,楼祈忍不住回头却只见沈子衿半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半环着胸,悠然自得,而屋内已然没了小厮的身影。
“你怎么还在这?!”
沈子衿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坐下,闻言晃了晃自己的白瓷药瓶,“我要是走了,谁给你擦药?”
楼祈本想抢过药瓶,不料被沈子衿躲开,为掩饰尴尬,他故意偏过脑袋冷哼一声,“我才不需要,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沈子衿挑眉,笑盈盈地望着对方,“那也不知道方才是谁让十堰轻点擦。”
“既然自己可以擦,又何苦为难一个粗手粗脚的小厮呢,那不就是自己擦不到吗?”
楼祈闻言急红了脸,“我……你……”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啊?!”
沈子衿微怔,旋即却是微勾了唇角,双手放在下巴处,悠悠道:“原来我以前很讨人厌啊……”
语气悠然,却让楼祈听出一丝落寞的意味,他不禁偷瞄了她一眼,揉揉鼻子小声道:“倒也没有那么讨厌……现在也就比以前好了一点点而已……”
说着,还特意用手比划了一点点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