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将罐子交给枕月,一面絮絮道来,“方才我问过厨房的人了,煎药之事向来是阿姐身边的侍女碧皖在做……”
一直站在众人后方的侍女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忙不迭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解释道:“二小姐,奴婢不知道这药罐里头藏有茶碱啊二小姐,更,更何况,大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害她啊。”
侍女一个劲地磕头,转眼间额头便红了一块,让人忍不住心生恻隐。
沈子衿将其扶起,温声宽慰道:“只是推测罢了,你不必太过焦虑。”
碧皖浑身发抖,满面泪痕,颤巍巍就着枕月的胳膊起身,“谢二小姐信任。”
沈子衿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和楼彦道:“阿爹,我猜测在阿姐汤药中放茶碱的凶手还在府中,所以最好将整府的嫌疑人都集中起来观察。”
“不过碧皖对阿姐忠心耿耿,可以不用关起来。”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传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二小姐,我不服,我们对楼府同样忠心耿耿,凭什么不关碧皖关我们?”
沈子衿唇角一弯,看向人群中说话那人,却是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先是一怔,接着老老实实答了一句。
“奴叫张呈。”
“张呈是吗,这个问题问得好,”沈子衿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道:“若是大家能够自证清白,或者找证人澄清自己无罪,亦或是揭发他人嫌疑之处,那也可以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楼祈长眉一横,眉头紧皱,嚷嚷道:“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沈子衿没管他,却是紧紧地看向楼彦,高大的男子扫视周围一圈人,重新看向沈子衿,良久,微微颔首。
沈子衿本以为自己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对方直接答应了,倒是让她感到些许意外。
……
回院落的路上,沈子衿看了眼几欲张口问自己的枕月,不禁失笑开口:“以后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枕月这才兴冲冲地将自己心里藏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来,“小姐怎么知道凶手还在府上?”
“我猜的。”
沈子衿答。
“……那小姐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沈子衿了然一笑。
“算是吧。”
“那小姐为何还要将众人都关起来?”
“当然是为了……引蛇出洞。”
第3章
距离那日审问已经过去了三天,自那日知道楼婳的汤药被人放了茶碱后,薛容便不敢再让他人经手药膳,全部亲力亲为,楼婳的病情也便慢慢好了起来。
沈子衿也从楼府众人七嘴八舌的告状揭发中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枕月手里怀揣着一沓纸甫一进房,便开始和沈子衿愤愤不平地抱怨。
“真没想到厨房的刘老三居然昧着良心藏了这么多银两,亏得老爷夫人待他不薄。”
“还有那个门房,居然仗着我们家老爷的官势在乡里坊间干出那么多欺男霸女的事情,要不是今日有人说出来,谁能料想他做过那些事情。”
“还有……”
沈子衿刚开始听枕月抱怨起这些事情倒是有几分兴趣和意外,过了几天,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对方却似乎并没有讲腻,她也便随枕月讲权当出气了。
“不过小姐你可真厉害,你怎么想出这么好的法子让他们主动讲出来的啊?”
沈子衿失笑着摇头,她当初的本意本是为了让凶手露出马脚,这些事情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反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家中平日可是阿娘主事?”她问。
枕月摇头,“夫人一直身子不好,所以府中大小事情一些交由夫人身边最信任的青嬷嬷,一些便交给大小姐,不过青嬷嬷前些时日回乡带孙子了,走后不久又碰上大小姐和二小姐同时落水昏迷,家中没有姨太理事,慌了一段时间,不过被老爷还有楼祈少爷压下,才成现今这副还算平静的样子。”
“阿爹身为一家之主,为何不管事?”沈子衿喝茶的动作微顿,眉心轻蹙。
“自从三年前老爷遭人陷害贬了官,后来又被仇家打折了左腿,平日里和父亲交好的世家官员也因为贬官之事而断了往来,老爷瘸了腿,坠了志,越发心灰意冷,便常将自己一个人锁在偏院,鲜少管事了。”
“若非这次两位小姐都出了事,老爷也不会出院子。”
沈子衿手指纤长白皙,缓缓搭在桌上,半支着下颌想事,半晌松了手,指指桌上摆放着地一沓供词道:“你把这些文件按事件大小整理好,送到阿爹书房请他亲自查看。”
“是。”
“还有,之前让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小姐放心吧,奴婢一直盯着呢,不过……”枕月摸摸后脑勺,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小姐为何要让奴婢盯着碧皖呢,碧皖对大小姐忠心耿耿,加之小姐不是相信碧皖所说的,没有将她关起来吗?”
沈子衿唇角微勾,闻言冲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我何时说过信她所说。”
“这忠心与否,也要试试才知道。”
……
“阿嚏——”
夜凉如水,星月高垂,静谧的苍穹之下乍然响起一道喷嚏声,少年揉揉鼻子,身子伏在屋顶上,转头看了眼旁边双目炯炯,紧盯着前方的沈子衿,小声嘀咕了一句,“喂,你什么时候学会爬屋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