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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 第30节(2 / 2)

阮婉娩回想着谢琰在离开前的平静神色,神思混乱,心中惊痛,她不顾一切地往竹里馆跑,由于体虚、失神与着急,中间几次险些摔倒,幸有成安和芳槿紧随在旁,及时搀扶。

成安等人不敢违抗大人命令,只能停在竹里馆外,为阮夫人打开院门。阮婉娩手搴长裙,匆匆跨过门槛、走进馆内时,见庭中萧瑟树影间,正是剑光如电,剑势如霆,许多被凌厉剑锋削下的枯枝败叶,都正随激烈的交锋缠斗,疾卷在飒飒冷风中。

浑不似她从前所看到的“兄友弟恭、点到为止”,此刻她的眼前,谢琰与谢殊在冷冽夜色中激烈交锋的剑招,俱像使尽了全力,宛如疾风暴雨在不断冲击,每一击皆似裂空的风雷,长剑在相撞时激起的火花,伴随着撞击时的铮铮鸣响,每响起一次,都似将阮婉娩的心,又震碎一分。

仿佛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而是誓要在今夜分出生死胜负的仇敌,激烈的交战中,阮婉娩见似是谢琰剑势更加凌厉无情,谢殊像已经处于下风,已接近于强弩之末,在又一次长剑铮鸣相击时,谢殊忽然手臂失力,他的用剑被震脱手的瞬间,谢琰手中长剑已疾电般逼近谢殊的胸膛。

“阿琰!不要!”眼见谢琰没有丝毫收剑之势,像就要一剑贯穿谢殊的胸膛,阮婉娩不由失声叫道。她惊叫着跑上前时,谢琰手中的长剑也堪堪地停在谢殊的衣前,凌厉的剑锋只再往前半寸,就会深深刺进谢殊的心口。

她像是制止了谢琰的冲动之举,可在奔近谢琰身边,望清谢琰的神情时,却似是一时无法再朝谢琰走近半步。阮婉娩望着谢琰此刻的神情,心痛得像是绞了起来,谢琰眉宇间似覆着绝望的寒霜,她从未在他面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她那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昂首面对的丈夫,从未如此刻这般绝望。

谢琰在来竹里馆的路上时,已不由在心中疑想,是否婉娩其实知道她自己怀孕的事,二哥早已私下告诉过婉娩,婉娩腹中怀的,也许就是和二哥的孩子,婉娩和二哥都知道这件事,他们一起瞒他,他却以为,婉娩什么也不知道,是他为了能留住婉娩,而接受了二哥的建议,而在瞒着婉娩……

还有太多事,太多事的表象之下,是否都隐着另一重真相,二哥曾经对婉娩的禁足,二哥在端阳那日的“捉奸”,恐都不是为他这个弟弟不平,而只是二哥自己醋意大发,见不得婉娩和裴晏关系亲近罢了……哪怕那关系就仅是义兄妹之情,裴晏也是个男人,二哥从不是心胸宽广的人,何况对他真心喜欢的女子……

所谓的逼嫁牌位,是否也只是二哥想与婉娩长相厮守的由头,二哥在朝中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不能随心所欲地迎娶亡弟的未婚妻,便借着为他冥婚的由头,将婉婉接进谢家,私下里与婉娩形如夫妻……如果他没有活着回来,是否婉娩和二哥,可以继续过他们的日子,也不必想方设法遮瞒孩子的身世……

过去的那七年,婉娩和二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空缺了整整七年的时间,那七年里,以为他早已死去的婉娩和二哥,是否早已两相情好,要是他没有活着回来,他们就可以以伯兄和弟妹的名义,在谢家实际上长相厮守,是他的死而复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活着回来,其实碍着他们了……

谢琰本就因满腹猜疑而心神大乱,与二哥在竹里馆庭中奋力拼剑之时,又不时地能在长剑击撞的铮鸣声中,听到二哥淡淡落下的只言片语。

“我们并不想使你伤心”、“她还是愿意嫁你,我也让你真正成婚了”、“我们都希望你能活得高兴,一些事情对你来说,没有知晓的必要”……二哥在凌厉剑光中淡淡落下的几句,更是令谢琰心潮狂乱激荡,他听着那一句句的“我们”,如受万箭攒心,仿佛他只是个外人,时隔七年,“复活”归来的他,才是那个外人。

满心的狂乱猜疑,在听到婉娩忧急无比的一声尖叫时,在谢琰心中攀到了顶峰。谢琰手中的长剑,在二哥身前骤然停下,心却像是被一盆冰水彻底浇透。那一声阻拦他的惊叫里,溢满了婉娩急切的担忧,他怎会真的手刃自己的兄长,再怎么心中怒极,他也不会……婉娩难道不知吗,怕只是……关心则乱。

他胜了,二哥败了,但诚如二哥先前所说,胜了,又有什么意思,曾经的谢家园子里,婉娩眼里只有他,根本看不到二哥,但现在……现在已不一样了……

谢琰愤慨颓然地几乎要握不住手中长剑的重量,他手暗暗颤着,就将垂下手臂时,持剑的手忽然被婉娩双手握住,婉娩眸中似有泪光,她恳切地望着他,几乎是求他道:“回去吧……回去……我和你慢慢说……”

婉娩紧捉住他持剑的手,婉娩这般求他,是怕他真的伤了二哥吗……谢琰对望着婉娩含泪的眸光,心中痛楚复杂难言时,又听二哥淡声说道:“何必回去再说,就在此,我们三个将话说开。”

那便在此将话说开,将一切都说出算了,对谢殊的愤恨、对谢琰的怜惜,尽在此刻涌上阮婉娩心头,既今晚都已到这般地步,险见兄弟相残在眼前,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阮婉娩硬下心肠,就要在此开口时,却忽然听到“叮”的一声响,是谢琰手中的剑,忽地直直地落了下去。

谢琰似是什么也不想听,他眸中的嘲讽与绝望,像已将他自己完全吞没,长剑坠地时,他抽手转身就走,阮婉娩急切地跟了上去,却跟不上谢琰急身没入沉沉夜色的步伐,她急追出竹里馆,一声声急唤着“阿琰”,却见谢琰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她还想追,然而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在眼花腿软的一瞬,被芳槿扶在怀中。

成安在外探看了一阵后,回竹里馆中向大人通报,道三公子骑马离开了谢家,而阮夫人身体不适、被芳槿扶回了绛雪院。

成安虽因将阮夫人请到了竹里馆、避免了大人受伤,但也担心大人会为他的擅作主张而责罚他,他小心翼翼地禀报诸事后,又为自己先前的擅作主张,主动向大人请罪,但见大人……似乎没有半点想要怪责他的意思。

难道……难道他会去绛雪院请阮夫人的事,在大人意料之中吗……难道……大人失手脱剑、险被三公子一剑穿心的凶险场面,也是大人……有意叫阮夫人看见的吗……

成安暗自惊怔时,听大人问他道:“传大夫去绛雪院没有?”

成安连忙回神回道:“已经传了孙大夫,孙大夫人应该快到绛雪院了。”

回罢,成安又听大人吩咐道:“去令孙大夫告诉她已有孕在身。”大人声音微顿,又道:“时间,是一个月。”

第83章

阮婉娩原还要急追谢琰,追出谢家去找他,但在身体支撑不住时,被芳槿硬扶回了绛雪院,芳槿求她顾念身体,对她劝道:“大人已派人去追三公子了,夫人您别着急,在这里等着就是,三公子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别担心……”

阮婉娩怎能不担心,在今夜之前,她从未在谢琰面上见过那般绝望伤心的神情,恐怕在漠北的那七年里,谢琰都从未那般绝望过,外在的风霜怎抵得过来自信任之人的伤害,今夜是她和谢殊一起伤害了谢琰,她与谢殊同榻的情形,落在谢琰眼中,恐怕就是来自至亲至爱的双重背叛。

可她并没有想要背叛他,她爱他,她一直都爱着他啊……阮婉娩心忧如焚,担心深受刺激的谢琰会做出什么伤害他自己的事,还是焦急地想要出去寻他,可是先前的一路疾奔,像已完全透支了她这具身体的力气,她这会儿委实使不上力,且还似乎因为岔气的缘故,小腹右下处微有隐痛之感。

阮婉娩未将这点痛感放在心上,可芳槿在知晓她小腹微痛后,神色似乎惶急。一向处事沉稳的芳槿,罕见地话音微颤,“夫人……夫人莫怕,奴婢已传了孙大夫,孙大夫就要到了……”

说着,孙大夫就挎着药箱匆匆地走了进来,芳槿急忙告诉孙大夫她身体的异况,孙大夫听罢,灯光下似也面色凝重了几分,直到为她把脉片刻后,孙大夫的神色才有所和缓。

“夫人不必担心,您腹部微痛是因先前疾奔导致的岔气”,孙大夫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好生歇息就会得到缓解了,或是您做些深慢的呼吸,这样也会好得快些。”

芳槿让她别怕,孙大夫让她不要担心,可阮婉娩并不为自己感到害怕担心,她此刻心思全都系在不知去向的谢琰身上,她只想略微缓缓,在自己恢复些气力后,就赶紧出去寻找谢琰。

然而下一刻,阮婉娩见孙大夫忽然站起身来笑着朝她拱手,孙大夫一脸喜气洋洋地对她道:“恭喜夫人,小人为您诊出了喜脉,夫人您已有孕在身约有月余了。”

约有月余,那便是她在和谢琰刚成亲的那几日,就怀上了和谢琰的孩子……阮婉娩乍然听到这等喜讯,短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怔怔地抬手抚向腹部,隔着衣裳想感受孩子的存在,想原来在她和谢琰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悄悄地落在她的腹中,悄悄地在长大了。

难怪她近来总是感觉身体倦沉,难怪她的月事长久不至,原来都是因为孩子在和她捉迷藏的缘故……阮婉娩一下子欢喜地想要落泪,可又想到孩子的生父谢琰,此刻在外不知去向,又急得要掉眼泪,她心中百感交集无法言说,像是能在此时放声大哭一场。

芳槿见状,连忙在旁劝道:“夫人既怀着孩子,当尽量心境平和才是,万万不可激动。”孙大夫也在旁帮腔,说些孕妇激动会影响胎儿发育,严重时甚至可能会导致流产的话。

阮婉娩只得强行克制住心中乱绪,但仍是十分担心谢琰时,听芳槿又劝道:“寻回三公子的事,就交给府中的侍卫吧,侍卫们今夜一定会将三公子寻回来的。也许用不着侍卫寻,用不了多久,三公子自己就会回来了,这里是三公子的家,三公子的妻子、祖母和兄长都在这里,三公子怎会不回家呢。”

芳槿苦口婆心地求道:“这大半夜的,夫人您绝对不能出去乱跑,万一不小心磕着摔着,您和腹中的孩子有个好歹,三公子回来后看见,该有多心疼啊。”

阮婉娩无言以对,她自己的身子没什么,可万一腹中孩子有个好歹,那该怎么办呢。她坐在椅上未动,隔衣轻轻手抚着腹部时,又见芳槿想扶她起身,芳槿对她说道:“夫人,奴婢扶您回榻上休息吧,您好好安心歇着,三公子一回来,奴婢就立即来禀告您。”

“不”,阮婉娩轻推开芳槿的手道,“我在这里等他就是。”话音虽轻,却极是坚决。芳槿在和孙大夫对视一眼后,情知劝不动了,只能赶紧捧了絮绒外衣来为阮夫人披上,又令绛雪院的侍女,速去为阮夫人熬煮祛寒的姜汤。

房外窗扉的阴影下,谢殊默默地收回了注视的目光,他轻轻地走出了绛雪院,但阮婉娩执着守等谢琰的坚定神情,阮婉娩在得知她自己有孕的欢喜神情,像仍是在他眼前晃现。

因以为怀着和阿琰的孩子,所以才这样欢喜,若是知晓孩子是她和他的,弄不好她会立即让孙大夫给她一碗堕胎药汤……谢殊心境同夜色一般幽沉,想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和阮婉娩的这个孩子,如果今夜就将事情真正说开,让阮婉娩知道她怀着他的孩子,也许他在今夜,就会永远地失去这个孩子了。

且让……阮婉娩先疼爱些这个孩子,让她在得知有孕之初,是心中欢喜而非厌恶恐惧或是其他,让她深深记住这最初一刹那的感觉,让她似慈母呵护疼爱腹中的孩子,满心盼等孩子的出世。

阮婉娩是个心地柔软的女子,等有了这些日子的铺垫,她在来日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应就不能那般狠心地舍弃她腹中的孩子,即使明知孩子是她和他的,她应也无法亲手扼杀腹中的小生命。

本来计划是一直瞒着,等孩子出世后再过继,但在今夜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谢殊不得已只能临时改计权宜,尽可能多拖些日子,让为人母的这些日子,尽量拖软阮婉娩的心肠。

谢殊也已派出许多人手出去寻找弟弟谢琰,但想也许用不着特意找寻,用不了多久,弟弟自己就会回来了。弟弟只是一时负气才骑马离开,阮婉娩就在这里,弟弟怎可能不回来,只是依弟弟的性子,在回来后,心里大抵要比离开时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