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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 第26节(1 / 2)

第70章

“……有……喜?”谢琰迟缓的嗓音,似不是从唇齿间发出,而是幽幽地来自心底。

“是啊,令夫人有孕在身,她没有别的病症,就只是由于身子柔弱,才在有喜时因体虚昏迷,平常多喝点补药、多注意调养就是了。”大夫一边笑说着,一边见年轻男子仍愣怔怔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妻子有孕的喜事。

看这对年轻男女的年纪,应该都二十出头,成亲有两年了。大夫就以为年轻男子之所以愣怔,是因为此前还没当过爹,年轻女子现下腹中怀的,是这年轻男子的第一个孩子,所以这年轻男子一时间被喜讯给砸懵了,人也反应不过来。

大夫在这条街上开医馆有几十年了,见过不少男子在刚得知自己要当爹时都反应不过来,这会儿也就没觉得有何异常,就只是随口笑问了一句道:“你们成亲有几年了吧,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吗?”

……他与婉娩……方才成亲几日啊!从大夫说婉娩有喜开始,谢琰就似忽被巨石砸中脑袋,陷入了巨大的惊怔迷茫,他心中像有惊涛骇浪在咆哮,而脑海中泛起了重重迷雾,整个人魂不守舍。

婉娩……怎可能在这时有喜,女子若有孕在身,至少得怀孕有一两个月才能被把出喜脉,而在一两个月前,他还没有回到婉娩的身边,他那时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关漠北,婉娩……那时在谢家为他守寡的婉娩,怎可能在那段时间怀上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大夫搞错了!谢琰胸腔中的一颗心,震颤不已地剧烈跳动着,震牵着他浑身经脉,都像在跟着发疼。谢琰嗓子也像正被铁器磋磨,不由地发疼发哑,他颤着声对大夫道:“……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再把脉看看……”

“老夫行医已有几十年了,不说有妙手回春之能,但这些年来,也不知医治好了多少病患,就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也有好些个,难道连个小小的喜脉,都会把错吗?!”

大夫仗着行医资历深厚,自视甚高,本来不喜这年轻男子看轻自己医术,还要生气说教这小辈几句,却见眼前的年轻男子,竟然脸色铁青、唇色也发白,对他妻子怀孕这事,面上是一丝一毫的喜意也没有。

大夫已经活了六七十岁了,这辈子见多识广,见年轻男子这情形,就不由心中一咯噔,随之有了猜测。大夫沉默须臾,就朝年轻男子摆手道:“罢罢,你若不信我的医术,就当没来过我这里,没听过我这几句话吧,我也不要你的诊金了,你快带着你夫人走吧。”

大夫生怕这对年轻男女,会因什么红杏出墙的公案,在他的医馆里闹出什么事来,说什么也不肯再把一次脉了,也不等年轻女子从昏迷中醒过来,就硬催着年轻男子赶紧带他妻子离开。

在年轻男子抱着他妻子走出医馆之后,白发苍苍的大夫,在后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看男子离开的脚步像灌铅一般沉重,不由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年轻男子看着是对他妻子颇有情意的,不然也不会在妻子昏倒时,急得满头是汗,可是……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世上之事,还是不如意居多啊……

从医馆回谢家的一路上,谢琰都魂不守舍,他在车厢中紧紧手搂着他的妻子,却不似以往心中满是甜蜜,而是不由地感到身上发冷,仿佛通身血液都在倒流,愈是将妻子紧搂在怀中,就愈是心中像在破裂,像被灌满了极寒的冰流。

也许……也许是那大夫把脉错了,谢琰不想放任自己跌入极寒的冰流中,他像在冰流中拼命地挣扎,不停地在心中对自己说,那大夫年纪大了,可能早就老眼昏花、五官都不灵敏,根本把脉把不准,那大夫是在胡说八道,一个字都不可信。

谢琰想用这样的说辞,使自己忘了在医馆发生的事,彻底地忘记,却又忘不了,却又有另一种声音,一直在心底告诉他,行医的大夫越是上年纪,就越是医术精湛、经验深厚,越是不可能把脉出错,尤其……尤其还只是女子喜脉这样的小事……

谢琰心如刀割,不知该怎么面对婉娩有孕这件事。他不是不能接受婉娩有孩子,在他人还在漠北时,他曾经想过,婉娩有可能因为他的“死亡”,已在过去七年里另嫁他人、与他人生儿育女。他能接受婉娩因那般有孩子,而不是在他回来后,她亲口跟他说,她没有喜欢上别的男子,她这辈子心里只有他,却在同他这么说时,其实腹中已经有了她和别的男子的孩子。

谢琰不由想起了几日前的新婚之夜,他在次日见床单上没有血迹时,还和婉娩说书上写的做不得准,女子初夜有可能没有落红。但……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可能他和婉娩大婚的那个夜晚,是他的第一次,却不是婉娩的第一次呢……婉娩……婉娩是否早与他人珠胎暗结……就在他回来前的一两个月里,甚至……甚至更早……更早……

谢琰心神震乱无比,在马车驶回谢府后,他抱着婉娩下车朝绛雪院走时,每一步都像灌铅般沉重,又像是踩在虚浮的云端里,不知哪一脚就会忽然踩空,从万丈高空跌进无底的深渊。

谢琰将仍昏睡不醒的妻子,抱回了他们的小家中,抱放在他们过去几夜里恩爱甜蜜的寝榻上。他帮妻子宽去了鞋袜外衣,为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他在做这些时,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望着妻子昏睡中略显苍白的面色,唇也微微颤着,他像是有话要问妻子,可心里却也清楚,如果妻子此刻睁眼醒来,他恐怕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像是有刀子横在他喉咙中,他问不出口。

正喉间痛彻、心如刀割时,谢琰听到侍女芳槿在旁轻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需要奴婢传孙大夫过来看一看吗?”

若是孙大夫过来把脉,也说婉娩有喜,那他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就只能破灭了。但若是婉娩真的已经怀孕,用不着大夫把脉,过些时日她自己也会渐渐显怀,根本瞒不住谢家上下,他这时在此自欺欺人,又有何用呢……

“……你……你去厨房煮碗补气益血的补汤,小心喂夫人喝下”,谢琰吩咐芳槿后,从榻边站起,边凝望着榻上妻子昏睡中的面庞,边唇齿艰涩道,“……大夫……大夫,我去找就是……”

说是亲自去找府中的孙大夫过来,却在走出绛雪院后,僵站在院门前的石阶上,久久无法挪步。谢琰人站在萧凉的秋风中,只觉冷风如刃,锋利地剜刮着他的面庞,他正心中寒沉如铁,抬眼见二哥的心腹成安,正带着几个侍从、手捧着公文匣从石桥上走来。

“成安。”谢琰朝向成安,开口唤道。

成安在走上石桥时,就已经看见了绛雪院门前的三公子,他本来就要按规矩上前行礼,这时听三公子出声传唤,忙就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到了三公子面前,一边躬身行礼,一边恭声问道:“三公子有何吩咐?”

谢琰道:“将公文交给其他人送到竹里馆,你随我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成安本就装着一肚子见不得人的事,听三公子有话要问,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但他面上半点不露,仍是微衔着恭敬的笑意,遵着三公子的吩咐,将手里的公文匣交给其他侍从,而后随三公子走向园中的倚云亭。

一边跟在三公子身后走着,一边成安心中暗自思量,想三公子要问的话,会不会和大人有关,又会不会是由裴晏和晓霜引起。绛雪院内有大人的耳目,成安知道今日三公子和阮夫人出门,是因与裴晏和晓霜约见在望仙茶楼。

见三公子在倚云亭凭栏而坐,成安便静静垂手侍在一旁,他悄然看三公子冷着一张面庞,完全不似平常的明快爽朗,就知三公子这场问话必不简单,在心中做好小心应对的准备。

默默等待些时,成安听三公子终于开口问道:“我二哥他,是否曾经禁足婉娩,不许她出谢家大门半步?是否曾将婉娩欺病到晕倒?”

成安不说谎,就恭声道:“回三公子,确有其事。”说罢就见三公子冷利的目光,箭一样朝他面上射来,语气也是少见的寒沉,“为何?!”

“因为……因为那时阮夫人偷偷出门与裴晏裴大人私会,大人知道后动了怒,在那天后就下令阮夫人,无他许可,不可私自出门半步。”成安话中没有半句虚假,他只是没有细说,大人那时之所以动怒,也许不是因为担心亡弟被戴绿帽子,而就只是十分在意阮夫人而已。

成安继续回答三公子道:“那是初春时在般若寺中,阮夫人和裴晏在寺中私会时,大人亲自过去将阮夫人带回了谢家。阮夫人或许是吓到了,在回来的路上就晕在了马车里,大人刚下马车,就让大夫来看阮夫人,并让芳槿喂药照顾。”

成安将这事说毕后,见三公子眸光幽沉地看着他,忙又补了一句道:“奴婢可对天发誓,所说没有半句虚言,若是三公子不信,可再传问府中其他侍从,又或是般若寺的僧人。那天大人过去带走阮夫人时,为防阮夫人和裴晏私会的事被人看见,传出去有损三公子名誉,曾下令将般若寺清场,令所有僧人香客都回避,那里的僧人应该对此还有印象。”

三公子沉默不语,只是面上似闪过一丝成安看不懂的痛苦神色。成安暗自不解且忐忑时,听三公子又开了口,但这次不是问大人苛待欺负阮夫人的事,而是问道:“……在那之后,婉娩就没有离开过谢家,没有……见过裴晏吗?”

成安在心中转了转,不太明白三公子为何要追问阮夫人和裴晏的事,但他不回答,三公子也能去问别人,或派人手去查,与其为查裴晏,牵带着查出些与大人有关的蛛丝马迹,倒不如他这会儿就将“实话”说了。

成安就道:“见过。端阳那日,大人带阮夫人到临江楼观看龙舟,期间大人因圣上有旨提前离开,留阮夫人与几名侍从在楼内,阮夫人……阮夫人在大人走后,甩下侍从,偷偷去与裴晏相会了。”

第71章

将话说着,成安只觉三公子面色越发幽沉。三公子与大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相貌本就有几分相似,只是平日里三公子性情明快爽朗,常是脸上带笑的,让人不大能察觉这种相似,但似此时,三公子面上一点笑意也没有,面部轮廓坚硬冷峻,让人在渐暗的天色里看去,仿佛觉得又一个大人坐在眼前。

成安心中暗自敲着小鼓,话音也渐渐低了,但三公子要求他继续说下去,要求他将之后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他。尽管嗓音中似隐忍着某种不可说的痛苦,但三公子仍是这样要求他。

成安不可能完完整整道出端阳那天的事,他只能保证一点,即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没有半字虚言。成安就在三公子的吩咐下,继续恭声说道:“阮夫人在临江楼失踪后,奴婢等尽快将此事禀告给了大人,大人发动人手在京中搜查,终于在那天半夜里,找寻到了阮夫人的踪迹。”

成安边觑看着三公子面色,边缓声说道:“阮夫人藏身在长青巷中的一处民居小院里,与裴晏裴大人一起。大人认为阮夫人是要蓄意逃离谢家、与裴晏私奔,在那夜十分生气。大人那夜亲自带人去了那处小院,要强行将阮夫人带回谢家,在裴晏阻拦时,甚至直接刺伤了裴晏一剑。”

“……当朝首辅之孙被次辅刺伤,这样大的事,京中却无一点传言吗?”三公子似因他的讲述,眸中痛苦幽色更深,但三公子又似不肯面对这种痛苦,试图证伪他的话,好从这种痛苦中挣脱出来,三公子狐疑地看着他道,“裴阁老既与我二哥在朝中不和,难道不想借这件事大做文章,攻讦我二哥吗?裴阁老难道不想为自己的亲孙子,出一口气吗?”

成安微微一顿,随即就道:“请三公子细想,如果裴阁老非要为孙子出口气、讨个公道,非要为大人刺伤裴晏的事,和大人对簿公堂,闹得满朝文武都知晓,到时候,裴晏被‘捉奸’的事也会传遍朝野,裴晏身上背着这个污点,不仅这辈子都会因这件事被人在背后指点,往后仕途定也难以晋升。”

成安道:“裴阁老向来对裴晏这个长孙最是看重,怎能亲手做出使孙子名声仕途全毁的事呢?!而且,如果裴晏被捉奸的事传出去,不仅裴晏个人的声名无法洗刷,裴家作为名门望族的声名,也要饱受世人非议,裴阁老是为此才硬忍下了这口气,才压着此事,在裴晏居府养伤期间,只对外说是裴晏生了一场大病,需在家疗养一段时日。”

成安又道:“当然,依裴阁老那脾气,也不会轻易忍气吞声、放过大人。那段时间,裴阁老令手下的官员,弹劾了大人不少事,给大人的新政使了不少绊子,只是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诸事都处理得当,没让裴阁老和他手下的人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