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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 第6节(1 / 2)

一行人急着扶谢殊回竹里馆,无人顾她,阮婉娩与晓霜惊怔站在道旁,在与这行人擦肩而过时,见被搀扶着行走的谢殊,似是在摇晃的灯光中,微抬眸望了她一眼,仿佛是来自弥留之人的眼神,谢殊素日眸中坚冷的寒冰,被碾碎成了薄脆的冰片,他望她的目光依然带着冷意,可是那烛火晃荡的眸中深处,又似乎流淌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脆弱。

“……谢……谢大人是要死了吗……好多血……”晓霜震惊地小声嘀咕时,阮婉娩像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提起裙裾,快步赶向那行人。成安等脚步甚快,阮婉娩追进竹里馆时,谢殊人已被送进了寝房,周管家在外拦住她道:“大夫正在里面救治大人,夫人请回去吧。”

阮婉娩这时怎能离开,谢殊重伤的事,决不能让谢老夫人知道,这时候能守在这里的谢家人,就唯有一个她。阮婉娩焦急询问周管家道:“怎么回事?大人怎会受伤?是谁伤了大人?”

周管家深深忧叹,回答她道:“晚上大人回来,官轿到了离谢家就半条街的长恒街口时,夜色里突然有刺客杀了出来,刺客们人多势众又出手狠辣,刀刀直欲取大人性命,虽然侍卫们拼死护卫,击退了刺客,但大人还是受了重伤,那伤极靠近大人心口,十分凶险,不知大人今晚……能不能熬过来……”

周管家忧心忡忡地告诉她事情来龙去脉后,就双手合十,对着茫茫夜空,喃喃祈求上苍保佑,祈求大人吉人自有天相。阮婉娩听着周管家的祈祷声,站定在紧闭的房门外,眼前是隔着门扉的通明灯火,心中像浸在冰冷的河水里,她浑身血冷、手足发凉,想若是谢殊真的死在今夜怎么办,谢老夫人如何能承受得住?!

谢琰的死亡,已让谢老夫人在悲痛下患上了失魂症,若是谢殊也死了……阮婉娩忧心如焚,但强逼自己保持镇定,对周管家道:“应令府中所有人都对老夫人守口如瓶,不可使老夫人知道大人出事的消息。”略一顿,又道:“如果大人真熬不过今晚,也应先瞒着老夫人……”

周管家一愣,见平日里看着怯弱的阮夫人,这时候不仅没有被吓得六神无主,还显出几分临危不乱的气质来,好似在谢家遭难、无人能担当做主时,不得不暂担起谢家的担子,就像是谢家的当家主母。

可大人将阮夫人逼嫁进谢家,只是让阮夫人进来赎罪,并不是让她来当正经主子夫人的,可阮夫人又确实与三公子的牌位拜了堂成了亲,算是谢家的正经夫人。周管家脑子里正打架时,又听阮夫人问道:“房内正在救治大人的,是哪位大夫,是否可靠?”

既然那帮人欲置谢殊于死地,刺杀不成,可能也会买通大夫、从毒杀下手。阮婉娩忧问周管家,见周管家在愣了下,回答她道:“是孙诚孙大夫,孙大夫服侍谢家有几十年,一直忠心耿耿。”

阮婉娩听周管家这般说,就对大夫放下疑心,又建议周管家另一件事,即盘查今夜随行护卫的侍卫。谢殊因近来朝事缠身,常常夜里并不回府,就宿在内阁值房,怎的刺客就知道谢殊今晚定会回来,并埋伏在谢殊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是否是谢殊的侍卫随从里,有人暗中向刺客通风报信。

周管家没想到天天抄经拜佛、柔弱似是美人灯的阮夫人,能够想得这样深,他一方面对阮夫人有些刮目相看,一方面又想,阮夫人这时候并没有幸灾乐祸,若是谢大人死在今夜,阮夫人就可离开谢家、与裴晏双宿双栖了,可是阮夫人并没有为这种可能表现出欢喜,似是连一丝一毫的欢喜都没有。

也许从前是大人误会阮夫人了,阮夫人并非攀逐荣华之人,对三公子是一片真心。周管家心中想着时,不由朝大人寝房的门扉看了一眼,想若是谢大人亲眼见到阮夫人此时表现,会当作何感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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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夜对阮婉娩来说,犹为漫长,她一直站在谢殊房门外等待消息,在等了快一个时辰,仍不知谢殊能否脱险时,又见宫中有御医赶来。

谢殊遇刺的事,惊动了深宫中的太皇太后和圣上,太皇太后和圣上赶派御医前来救治,御医背着药匣匆匆走进寝房,阮婉娩在房门外默默祈祷,希望谢家能渡过难关。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后,御医终于走出了房门,脸上神色虽有疲态,但也都像松了口气。阮婉娩见状,仍不敢掉以轻心,忙上前询问谢殊情形,御医告诉她,谢殊命大,如果谢殊所受刀伤再向右偏移两寸,就是华佗在世也要犯难,但就因为少了那么两寸,谢殊从鬼门关走了回来,没有死在刺杀之下。

只是今夜虽已脱离风险,但受了重伤的谢殊,往后仍需长时间卧榻养伤,且在养伤期间,用药换药都要十分小心,不然万一伤口感染,也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御医向谢家人嘱咐了诸多养伤事宜后,因还需回宫向太皇太后和圣上复命,就拱手离去。

已是四更天了,阮婉娩亲将代表太皇太后和圣上的御医,一路送出了谢家大门,而后又匆匆往回走。尽管知道谢殊已经脱险,但阮婉娩还是想亲眼看看他的情形,可是她回到谢殊寝房门外时,还是被周管家等人拦住了,像是没有谢殊的命令,周管家等就不会放她进去。

“大人醒着吗?”阮婉娩诚挚地道,“我想看看他。”

其他侍从仍是杵在门外没动,但周管家在看了她一眼后,犹豫片刻,还是推门朝里走去了,像是要为她通报。又过了片刻后,周管家人走了出来,说是大人醒着,令她进去。

阮婉娩是夜第一次走进谢殊寝房,尽管沾血的衣裳纱布等,都已被竹里馆侍从清理出去了,但寝房内仍是萦着鲜血的气息,伴着涂抹伤口的药膏、刚煎好的药汤气味等,腥苦地糅杂在一处,让人仿佛走进了伤病编成的罗网中,尚未看到伤者,心就不由用力地揪了起来。

榻上谢殊的情形,是阮婉娩此前从未见过的,她记忆里的谢家二哥,总是如松坚忍、如竹修韧,她自嫁进谢家来所面对的谢殊谢大人,也总是深沉自若,似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然而此刻锦榻之上,谢殊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虚弱苍白,连薄唇都惨淡地没有一丝颜色,他素日锋利如刃的漆黑眉眼,此时虽仍有冷冽的弧度,但像是覆着一层霜雪,仿佛是水墨画漂浮在水面,虚弱得随时有可能淡融在水中。

阮婉娩不禁红了眼眶,为过去所认识的谢家二哥,这大半夜的揪心令她情难自禁,尽管谢殊将她逼嫁进谢家,常常凶她,甚至对她喊打喊杀,可他毕竟是谢琰的兄长,是她过去唤了许多年的二哥,她与他从前相识的时光,并不作假。

自阮婉娩走进房中,榻上的谢殊便冷眼看她走近,此时见阮婉娩站定在他榻前,在默默注视他片刻后,忽地红了双眼,谢殊就以为阮婉娩是因见他未死而气得想哭。若是他死了,阮婉娩便可称心如意地离开谢家嫁给裴晏,她怀揣希望苦等半夜,却见他还好端端地活着,希望落空,岂不气恼。

谢殊此时十分虚弱,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见阮婉娩如此,还是冷笑一声,硬撑着对阮婉娩语气讥诮道:“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

“……我没有这样想。”阮婉娩一直知道谢殊对她误解甚重,且不相信她说的任何话,可在这样的时候,终是没有像平常一样,在谢殊的讥讽下选择沉默,她静静望着从鬼门关回来的谢殊,哑着嗓子轻道:“我盼你平安无事,二哥。”

一声“二哥”,像又搅动起谢殊心中的血气,他不愿听阮婉娩唤他“二哥”,像不止是因为谢琰之死,因为他觉得阮婉娩对不住谢家,没资格唤他“二哥”,而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起,他就不愿被她这样称呼。

好像这一声“二哥”,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它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中,压得某些涌动的乱流永远不可仰见天日。这一声“二哥”,于他来说,像意味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无能为力,它在此刻搅动得他心中血气翻滚,每丝每缕都锥心刺骨,令过往岁月里积年累月的隐忍遗恨,尽皆涌上心头。

谢殊想让阮婉娩闭嘴,厉声叱喝她永不许再唤他“二哥”,却在对望着阮婉娩噙泪的眸子时,骤然哑口无声。眼前滢着泪光的眸子,仿佛与多年前的一双泪眼重合,黑暗中女孩扑在他的怀里,在灯亮起时仰起泪眸望他,那时他在想什么,那时他在想什么呢……欲向心底深究的念头,同正往上冲涌的血气混在一处,谢殊手撑在榻边,忽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将近凌晨时候,裴家书房灯火通明,在座的不仅有裴家人,亦有裴阁老的亲信要员,与裴阁老联手的朝中老臣等,他们在三更半夜得到谢殊遇刺的消息后,就匆匆赶来裴家,求见阁老,议论此事。

因得到的消息是谢殊受伤甚重、九死一生,众人的议论声里,多少带了点盼等喜讯的味道。不管何人对谢殊派出了刺客,总归谢殊若死在刺杀下,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因近几日谢殊已在纠集言官反扑,他们本来已经有要输的苗头,谢殊若一死,他们就直接成为胜利的一方。

裴晏听着众人带着笑意的议论,却心中不安如潮水堆积,原本他的谋划里,只是想利用勋贵宗亲的力量,将谢殊赶出内阁、贬往地方。他并没有想置谢殊于死地,因知道这样的目标并不现实,且如若将谢殊逼得太紧,将与谢殊一派的朝臣都逼得太紧,最终可能不仅功亏一篑,还会事与愿违。

然而他控制不了事情的走向,祖父和以景王为首的勋贵宗亲们,都想乘胜追击,将谢殊赶尽杀绝。本来当时谢殊已处于劣势,勋贵宗亲们搬出祖宗家法,闹到太皇太后面前,太皇太后都有几日未接受谢殊觐见,那样的形势下,完全有可能将谢殊赶出京师,可是祖父、景王等不满足于此,非要置谢殊于死地。

可那样处于劣势的形势,也许正是谢殊故意示弱,谢殊有意让祖父、景王等看到彻底铲除他的希望,引诱他们乘胜追击。

如果谢殊只是暂时被贬出京师,日后有起复的可能,与他一党的朝臣们,应会选择暂时隐忍,以避勋贵锋芒,留待来日。然而勋贵等对谢殊赶尽杀绝的态度,令那些人害怕被集体清算,全都拧死了一条心,与谢殊同生死进退。

谢殊手中早有勋贵们的把柄,却到这时,方才抛出。害怕被清算的言官们,在谢殊授意下,疯狗一样对勋贵宗亲们进行弹劾,勋贵们所谓一心为朝廷维持祖宗家法的言论渐渐站不住脚,谢殊本已渐占上风。

可就在谢殊渐占上风时,却忽然传来了谢殊遇刺的消息。书房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议论,都在猜测这拨刺客背后的主子,会是哪位勋贵宗亲。

议着议着,众人的猜想俱不由指向了景王,也就这位亲王殿下,最可能敢如此大胆行事,在天子脚下派人行刺内阁要臣。景王殿下是太皇太后的幼子,平时就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行事无羁,常做些接近法度边缘的出格之事。

若这事真是景王干的,事后景王脱不了干系,但无论如何,谢殊的死亡都是好事一桩。裴阁老这时心情十分愉悦,他含笑听着众人的议论,见长孙裴晏一直不说话,指名问他道:“阿晏,你觉得刺客是何人所派?”

裴晏在众人的目光中抬起眼帘,道:“谢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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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满室一惊,裴阁老面上笑意也陡然僵在唇角,问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