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辰看着躺在地上的手机,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宁修看着他的反应,两人一时都无话。
他上前把向之辰的手机从地上捡起。屏幕从边角开始破碎,蛛网般的裂痕。
向之辰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哥,我们该走了。”
宁修揽着他的肩,把他领回派出所门口。
康与淮站在门口,见他们来,抬了抬下巴。
他对向之辰说:“没事了。我跟你养母谈好了,他们会把你交给我。”
向之辰抬起头。他骤然对上一双无机质的灰眸。
向之辰冷冷道:“要你来可怜我?”
康与淮慢慢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
他犹豫很久,正要开口,向之辰错过他的肩转身往人行道尽头走。
康与淮一愣,迈步追上他。
十六岁的少年还未长成成年后那副玉树临风的漂亮模样,几乎和他差了一个头。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跟上他的步伐。
康与淮下意识对他伸出手,还是缩回身侧,手掌紧握成拳。
“你才十六岁,还需要一个监护人。”他说,“向之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向之辰闷头说:“逃避至少可以解决我自己。”
“你生病了。”康与淮追上几步,拉住他的手,“能治好的。得得,你只是生病了。”
向之辰恶狠狠甩了一下,没甩掉他的手,噙着眼泪闷头往前。
直到视线里出现人行道的砖石边缘,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街对面人行道的红灯。
康与淮的嘴唇颤了颤,说:“跟我回家吧。没有你,谁去把面筋捡回家呢?”
向之辰瞳孔骤缩。
他机械地抬头看向康与淮。
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一直含在眼眶里的两颗泪珠子潮潮地顺着睫毛滴下来,在他脸颊上划出两道水痕。
他有点疑惑,可又不觉得疑惑了。
他先前还觉得康与淮反常。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觉得可怜就对某人释放善意的人。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两颗眼泪顺着他的面颊零落地划到下巴尖,忽地滴下来。
交通信号灯转绿,扩音器发出急促的断音。
康与淮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指腹揩过他发红的眼尾。
“我们回家吧,得得。时间还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向之辰一时无话。
他别过头错开康与淮的手,他牵起他的时候却没再挣开。
康与淮牵着他往反方向走,轻声说:“来得及的,现在情况还很轻微……我跟你保证,这次真的会没事的。这和以前不一样。过去一年里我做过很多研究,我看见你现在的ct成像就知道了。得得,这次一定可以治好的。”
向之辰没回答他,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叹息。
康与淮也垂着头。
他絮絮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所以这一次,不要再说那种话。”
向之辰闷声道:“所以我只是有点聋了,不是不会说话了?”
“你的普通话一直很标准。”
向之辰喉咙里堵着眼泪,冷笑一声。
“你还是滚吧。”
康与淮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他想了想,轻声说:“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爱你。”
向之辰冷冷道:“我用不着你爱。你可能找不到老婆,我可不缺老公。”
康与淮低笑,挠挠他的掌心。
“就当为了面筋,好不好?跟我回家吧。我让阿姨把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只花瓶从仓库里找出来了,现在就放在餐桌上。橱柜里刚挪了地方,可以给你的一次性塑料杯开个单间……”
“跟我回家吧。得得,我求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求也没用。”
他养父母站在派出所门口,红着眼睛看他。
宁修的视线复杂地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喊他:“哥。”
“滚。”
康与淮附在他耳边说:“杜听寒明年夏天要拍他那部开刃作,记得吗?他这时候很缺钱。”
向之辰愣住,抬头看向他。
康与淮脸上带上些许笑意。
“为了你的老朋友,对我网开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