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舒家清松开舒晖,粗暴地去扯自己另一只手背上还插在血管里的输液针头。他感觉到了针头被拔出血肉瞬间的那种刺痛、还感觉到有带着体温的血珠和微微发凉的液体从自己手背上的针孔流出时的麻痒。
可是舒家清却顾不上去管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费骞去了哪里!
舒晖没料到舒家清居然会这么大的反应,他叹息着伸手按住舒家清挣动的身体,不得不许诺道:好、好,我告诉你,但是你先静下来、静下来
折腾了这一大通,舒家清的手背上又重新包扎了、然后又在右手血管上新扎了针头。
家清啊,你这个情况一定要自己注意。朱医生都忍不住语重心长地交待道,你爸爸很担心你的,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面对着朱医生,舒家清自然也不好说太多,只微垂着头答应好的。然后他就听着朱医生跟舒晖又罗里吧嗦地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开病房。
朱医生一走,舒家清就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舒晖,等他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舒晖在舒家清的病床边上搬了一个椅子过来坐下,然后迎着舒家清焦急询问的目光,半晌,才开口道:家清,你先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我才告诉你。
这样一说,舒家清顿时就更紧张了。
爸!你快点说吧!急死我了!
舒晖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然后说字斟句酌地说:小骞,他回费家了。
!什么!?舒家清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下从床头弹起来,你为什么要把小骞赶走?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让他回费家的!
费家出了事,他回去帮家人。舒晖解释道,不是我非让他走的,是他自己要走的。
我不信!舒家清大喊,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礼貌,我还躺在医院里,我不信小骞会扔下我回他那个十几年没有回去过的费家!
舒晖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此时更是被舒家清吵的脑仁疼,他皱起眉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你还记得小骞的姨舅舅吗?他也是rh阴性血,今天凌晨他开货车赶路出了车祸,需要大量输血,他们县城的血库里没有那么多熊猫血的库存,所以费家人电话就打到了我这里,我昨晚连夜安排老范送小骞过去,给他姨舅舅输血。
舒家清沉默了,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费骞时隔十二年后再回费家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还依稀记得费骞的姨舅舅,那个苍老、干瘪又市侩的中年男人,尽管面目已经模糊了,但舒家清还是记得那个时候他对费骞的态度、他接范伯送上的红包时的嘴脸和他看费骞时那种看麻烦、看累赘的眼神。
那样一个对费骞丝毫不好、十几年来都未曾谋面的家人,在需要输血的将死时刻才想起了自己这个打小就孤苦无依的远房外甥,真是可笑、真是讽刺。
所以这几天小骞都不会来医院了,舒晖看舒家清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便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家清,听爸爸的话,这几天你就好好地休息,一切等身体好起来了之后再说,好吗?
舒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里有抹不掉的疲惫。舒家清突然发现,自己那个印象中一直如山一般巍峨强大的爸爸显现了明显的老态。他看到了舒晖鬓角间斑白的发丝和眼尾深深的皱纹。
就算舒晖一气之下打了自己、就算舒晖不同意自己和费骞的感情,但不管怎么说,舒晖是养大自己的父亲,他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舒家清没法怪他。尤其还是在舒家清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了之后。
好、好吧。舒家清点了点头,那我给小骞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这总可以了吧?
舒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异样,但他很快掩盖了下去,起身往病房门口衣架的方向走。
可以,不过你们昨晚走得急、你的电话应该是没带,你用我的先打吧。
舒家清想了一下,自己昨晚吃完饭、被舒晖扇了巴掌之后就被费骞搂着往医院赶,自己的手机好像确实是落在餐桌上忘了带上,便不疑有他地回答道:好的。
舒晖把手机给舒家清拿过来之后就说自己要去找朱医生问一下他之后的治疗方案,舒家清觉得他是有意想要把病房留给他打电话,便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