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回去……我也活不成了……”她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我废了……我已经废了……”
“我说过,”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脏上,“要死,一起死。”
话音未落,他一把打飞了那支枪。枪身在岩石上撞出刺耳的响声。
许雾瘫倒在地,抓住他破烂的衣襟,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不是菩萨吗……你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吗?”
“为什么……不渡我?”
“求求你……菩萨……渡我……”
这个满身血污的“菩萨”俯下身。他没有诵经,没有法咒,只是用沾着血和尘土的、滚烫的唇,狠狠吻住了她所有的祈祷。
那是一个混杂着铁锈、汗水和血腥味的吻。
像把生命从一个人嘴里,硬生生渡进另一个人身体里。
黑暗中,许雾抓着他伤痕累累的手,气若游丝:
“菩萨……告诉我……你是谁……”
男人在震耳欲聋的追捕声中低下头,滚烫的唇印在她染血的额间,每一个字都凿进她即将涣散的意识里:
“记住了——”
“我是程也。”
边境线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刚破晓。
程也用尽最后力气举起手臂,对迎面冲来的边防战士嘶哑地报出一串数字——那是他的警号,是他作为一个警察最后的身份证明。
然后他和许雾一起倒下了。
昏迷前,他死死攥住了她的手。
战士们试图把他们俩分开去抢救,却发现那两只伤痕累累、指甲缝里嵌满泥土的手,握得那么紧,紧到要捏碎彼此的骨头。
像两株从地狱里长出的藤蔓,根须早已死死缠在一起。
要活一起活。
要死,骨头也得烂一起。
———
许雾是在一片潮湿的温热中醒来的。
眼泪不知道流了多久,连梦都泡得发皱。她睁开眼,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压抑的抽噎,和身边人沉稳的呼吸。
“程也……”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破碎,“你混蛋。”
身旁的人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抚上她湿透的脸颊,笨拙地抹着眼泪。
“我在。”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贴在她耳边,“混蛋在。”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许雾的委屈和恐惧再也压不住,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眼泪全蹭在他皮肤上。
“你怎么……怎么现在才找到我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攥紧他的衣领,像个迷路太久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我等了好久……我等得……都已经把你给忘了……我怎么能把你给忘了呢?”
程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一遍遍吻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我来了。”
“许雾,程也来了。”
“从今往后,直到我死,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他捧起她的脸,在黑暗里精准找到她的嘴唇,吻去那些咸涩的眼泪,也吻去那些漫长的、孤独的等待。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确认,只有失而复得的颤抖。
窗外夜色正浓。
而她,终于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苦苦等来了她的菩萨——只为渡她而来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