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礼单上的物件,明显厚重了许多——一套前朝孤本善拓,一盒有价无市的海外奇香,还有几匹颜色雅致、适合闺中少女的苏杭软烟罗。
此刻,这份礼册,在堆砌如山的礼册中,显得格外突兀。
陈昪之的指尖在那“软烟罗”字样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眸色深沉如夜。
孟怀古是何意?
是因他即将还朝,刻意示好?
还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比如林家联姻的意向,或是东宫那边若有若无的关注,故而提前下注?
念头转动只在瞬息之间。
年关事杂,千头万绪,还朝在即更是诸多布置需得周全,他此刻着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细细揣摩一个太常寺少卿隐秘的盘算。
联姻?
他脑中想起林蕴兰那枚被丢进抽屉的玉佩,眼神闪过一丝厌烦。
东宫?
想起别院里那个让他心头扎刺的存在,眼底寒意更盛。
罢了。
他合上孟府的礼册,声音平淡无波地吩咐门外:“陈忠。”
“老奴在。”
“所有年礼,一律按往年旧例,斟酌加厚一成回礼。孟府……”他略一停顿,
“亦照此办理,不必格外厚薄。”
“是,侯爷。”陈忠应下。
又过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陈昪之才将最后一份礼册合上,轻轻搁在案头。
堆积的小山终于被移平,然而他肩头的重担却仿佛丝毫未减。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闭目养神。
后日,就要还朝参政了。
又想起她在自己怀中泪光凄凄。
她提及外面时的向往,谈起时少女眼中不自觉的光彩,甚至那日清晨偷偷藏起的旧物和压抑的哭泣……
陈昪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划动。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一份不起眼的家族名册上,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陈婉。
这是他一位堂叔的女儿,血缘不算极近,但同属陈氏一族。
印象中,这女孩比祎祎年长一两岁,性子据说温婉安静,略通文墨,最重要的是——她幼时曾随父母在京中小住过一段时日,与年纪相仿的祎祎有过数面之缘,算得上是祎祎童年寥寥可数的玩伴之一。
后来堂叔外放为官,一家便离了京,联系渐少。
陈婉……家世清白的族妹,知根知底,性情可控。
她或许知晓一些闺阁趣事、市井传闻,可以有限度地满足祎祎对外界的好奇。
同时,她作为依附侯府的族亲,必然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忠。”他扬声唤道。
门外守候的陈忠应声而入。
“修书一封,给我那在淮安任职的堂叔。就说年节将近,族中长辈念及旧情,且祎祎久居深闺,难免寂寥,特请婉妹妹过府小住些时日,一来全了姊妹情谊,二来也让祎祎有个伴儿。”
陈昪之语气平稳地吩咐着。
“是,侯爷。老奴明日一早便去办。”
陈忠心中微讶,恭敬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