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描绘她低垂的眉眼、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每一处都让他心头发紧。
最终,只是抬眼,淡淡地瞥向一旁的茯苓。
侍女连忙躬身行礼:
“回侯爷,小姐今日准时喝完了药,奴婢一直看着的。”
“药那么苦,茯苓盯着,我还能偷偷倒了不成?”
陈栖梧微微嘟囔,句尾带着点小小的抱怨。
陈栖梧并不似外界传闻的那般痴傻,甚至可以说心思玲珑剔透。
但体弱畏寒倒是真的,话说陆氏当年生下陈栖梧的时候,未足月,因此身子也落下了许多暗疾,十余年过去,才将将养好一些。
“如此便好。”
陈昪之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转而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脉门。
他的医术并不精深,但久病成医。
直至确认她脉象虽弱却还算平稳,他眼底那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放松。
“手这样凉,还是放进被子里暖和着。”
他说着,轻轻将她的手塞回锦被中。
陈栖梧乖乖任由他摆布,目光却依旧黏在他身上:
“兄长,你今日也累了吧?早些歇息。”
“嗯,看着你睡熟我便走。”
他应着,手指却没有离开,反而沿着被子的边缘,缓缓滑到她的下颌处。
半晌后,少女早已熟睡。
他轻轻带上房门,将那不该有的妄念与温情一同锁在身后。
门外,风雪更疾。
他站在廊下,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暗室中,心腹暗卫仍在等候。
“主子,四皇子的人,似乎查到了当年负责狼牙谷周边驿马调度的一个老兵身上。那老兵退役后回了蓟州老家,但…我们的人晚了一步,他已意外溺毙在村口河里。”
“意外?真是巧得很。”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冰的寒意。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无非是有人急于抹去痕迹,反倒欲盖弥彰。
“将账册副本,让四皇子的人也拿到一份。”
他吩咐道,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另外,给蓟州太守递个话,让他好好查一查那老兵的意外。总要有人,为这‘意外’负责,不是吗?”
暗卫首领垂首领命,心中凛然。
主子这是要将水搅得更浑,让四皇子与西府三老爷背后可能牵连到的那位王爷先互相撕咬起来。
鹬蚌相争,渔人才能得利。
“才三年,就都等不及了…”
陈昪之走到窗边,天色晦暗如暮,厚重的铅云低低压着飞檐斗拱。
三年孝期未满,那些曾经依附父亲、或与父亲有旧怨的魑魅魍魉,就已按捺不住,纷纷跳将出来。
宗族内部觊觎爵位和家产,皇室之中有人想彻底斩草除根,有人想将侯府势力收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