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算他们早已有约,她敢在此时这样的深夜跑到他这里,叩他的屋门,谢秩还是被惊住了。他甚至在打开房门后,又被门扉合拢,匆匆检视衣物,确定无有不妥,才将门扉再次开启。
“……妹妹?”他谨慎地问,看了看她身后,见无有明火执仗前来的丫鬟婆子,她果然是孤身一人,提着灯笼来的,心中既有一丝安心,又有些许困惑。
“怎么?”他把她让进屋。
姜令仪却站在房门前不动,低头闷声:“我可以抬头吗?”
“……自然。”谢秩顿了顿,暗道她倒是还知道自己来的时间“不凑巧”。
他打量总算抬头之后,在灯笼以及他屋中灯火的映照下,清晰显露出的姜令仪的面容。
姜令仪在今夜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委屈。她与她姨娘素来话不投机。姨娘个性与母亲不同,是掐尖要强,却实际没有主张的。
她与人私定终身,这事既不能与母亲说,也不能与姊妹说,更不能与父亲兄弟说。那么与生了她的,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总算会在寒时问衣、餐时问饭的姨娘说呢?
往后姜府若是没了,除了她又有谁会想起后院里她的姨娘?至于母亲、别的姨娘,她们自己的儿女、夫婿都护不住她们,她姜令仪也是束手无策。
于是她忐忑地在姨娘面前,表露了一番想要自己择婿的心愿。
姨娘大惊:“仪儿,是主母给你选了不好的亲事吗?”
不,那夜之后母亲把她叫了去,上上下下打量,未曾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后面她会与什么样的人家结亲。
姜令仪声音艰涩:“姨娘,倘若我选的人家既不是高门大户,也非……”
姨娘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造孽呦,祖宗!女孩儿家家,你主母都未曾说什么亲事,你在这乱讲什么胡话!”
又怕她私下里看中了什么儿郎,旁敲侧击叫她不要干傻事。
姜令仪微微有些失望,一声不吭听完数落,自己提灯出了屋门。
待站在谢秩门前,对方又应声启门,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话说。
是莫名其妙就往这个方向来的,就像嫡姊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在她们几个庶妹面前挽住大哥手臂,模样娇惯亲昵,以示他们之间与她们不同。
难道她跑到这来是想要倾诉委屈吗?只是选择与他定下终身,她就信任他至如此地步,哪怕前不久他们都还只是见面互相点个头的生分关系?
有点太过头了,姜令仪赧然地想。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不太对,她又这么警告。
姜令仪马上要致歉离开,谢秩道:“过不久我要搬出姜府。”
她应声抬头,表情有几分茫然。
“时候未定,但我保证你会是阖府上下第一个知道。”
姜令仪张了张口,发现还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来了就正好告诉你。”他说。
就当她来此是为了这吧,他过往实在见过太多突然来至,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缄口不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