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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1 / 2)

男女大防的礼数,在明面上总是苛刻、森严、一不留神就容易引起人的议论,但在暗地里,或许并不总是这样。

阿元还不知道这点。她对屋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推开屋门后,与她同屋居住,性格和善又端正的姐姐两腮生晕,鬓有薄汗,等看见来的是她,才微微松了筋骨,坐在那里有了轻轻的笑模样。

姐姐问:“不是让吃完饭后暂时不要回来吗?”

去溪流里捉虾,去草垛上看云,去别人的屋里嬉戏,或者干脆待在主屋歇个晌,怎样都好,就把今天中午午饭后的这间屋子让出,留给她这个姐姐,等候那……

阿元说:“我困了,想要睡觉。”

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或者说不能说小孩子,十一二岁的姑娘,在这个世道正介于大人和孩子之间,被认为还小、还纯洁,理当不了解那些大人们都不会轻易宣之于口的东西,又被认为很快就要长大了,过不了一两年就要许配人家。

阿元手脚并用爬上床,姐姐给她让位置。她闻见了旁边姐姐身上备受乡间女子喜爱的、轻易不会使用的发油香,还有一点集市上售卖的雪白润肤膏的香气,以及一种别样的味道。

阿元鼻子很灵,好奇地嗅了嗅,认为这味道是她来到这里,住进这里以后,就从没有闻见过的气味,又似乎确实带着乡村田野特有的青草泥土,乃至庄稼的芳香,很是熟悉,她实在不该有所怀疑。

阿元有些困惑。

姐姐笑着伸出手来捂她的鼻子。“怎么学得跟小狗似的。”

人都走了多久了,还能留下什么?

姐姐做这事时总是很小心。半锁屋门(全锁若被看见,反引关注),落下窗子,铺些今日要洗的旧衣物,留神请人进来,留神注意声音,留神离去时可能会溜达到这的同村人……

一通操作,姐姐就是已出了汗,也得再出一回。防的就是如阿元这般,无意闯进来的人。

阿元闻见了姐姐手上润肤膏的香气,笑着说:“好香。”

姐姐就把盒子里剩余的膏体用小指挑出,抹在阿元的脸颊上。

“不是说困了?”

阿元昏昏欲睡,倒头躺下,不忘迷迷糊糊发问:“姐姐没洗头,为什么要抹发油?”

“阿元不睡觉,为什么要躺床上?”

带着香气的柔软的手惩罚似的轻轻挠阿元的痒。阿元笑得整个人都在床上翻滚。

“姐姐、姐姐……我真的要睡觉了。”她求饶。

“快睡。”挠她痒痒的手改为拍她的背,手势轻柔又和缓,像姐姐口中最常哼唱的歌。

阿元说:“娘亲说姑娘家不该唱这些……?”

姐姐大大方方:“我知道。快睡吧,小丫头。”

宝君跟家里人来到这乡下地方,是城里的孩子,所以乡人待他很有礼;是个孩子,所以乡人说话没太多顾忌。

又因为种种、种种因素,宝君在这儿简直就如同村中的孩子一般。一个实证就是,寄住的人家没有空房,他和主人家的一个长工一起居住。

这个长工年轻,结实,家里地里一把好手,什么都拿得起,也做得好。一天的庄稼活下来,他踩着晚霞自外而归,姿态仍然从容,比起宝君这个城里的孩子,骨头软、肩膀弱的,可要被庄稼人看得起和受欢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