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指尖捏着瓷勺搅动茶沫,宽大素袍更衬得人如薄纸。
“母亲可要歇息?“林若寒柔声提议,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腰间香囊——里头装着前世陆明霜最爱的苏合香。
故意提高声量,“听说灵隐寺的签文最灵验,女儿想为父亲求支平安签。“
庆国公夫人颔首会意:“正好,娘也走乏了。“
林若寒和母亲刚踏入凉亭,陆明霜经身边的嬷嬷提醒便起身行礼,嗓音轻得像飘絮:“见过夫人,小姐。”
林若寒打量着她:眉眼如画却笼着愁雾,脖颈处隐约有道淡红勒痕。
前世她便是因这道“自尽未遂”的伤,被继母柳如眉拿捏得死死的。
“姑娘这茶艺当真风雅。”
林若寒端起茶盏轻嗅,忽然蹙眉,“只是紫砂壶存了陈年普洱的涩味,该用山泉水煮沸三次方能祛除。”
陆明霜指尖一颤:“小姐竟懂这些?”
“略知一二。”林若寒含笑取出随身玉壶,“这是用晨露沏的君山银针,姑娘尝尝?”
茶香氤氲间,石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明轩拎着药包冲进凉亭,额角薄汗在阳光下泛着蜜色:“霜儿,你的药……”
话音戛然而止——他撞上林若寒抬眼望来的目光,琉璃眸子里碎光流转,惊得他耳尖发烫。
“哥,这位是庆国公府的林小姐。”陆明霜轻咳着介绍。
陆明轩慌忙作揖,发梢沾着的竹叶簌簌落地:“在下陆明轩,见过林小姐。”
陆明霜看着哥哥,嗔怪道:“哥,你就知道催我,我都快累死了。”
陆明轩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好好好,是哥哥的错。等会儿到了寺庙,哥哥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糕点。”
前世这傻公子为替妹妹申冤,在刑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如今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比记忆中鲜活许多。
“陆公子为令妹寻药,当真兄妹情深。”她将茶盏推过去,“小女子略通医理,这苏合香丸或对令妹咳症有益。”
陆明轩接过香囊,檀香混着少女袖间冷梅香钻入鼻尖,心跳如擂鼓:“多、多谢小姐……”
远处钟声荡开山雾,林若寒望着兄妹二人渐远的背影,指尖掐进掌心。
她想起前世陆明霜悬梁那晚,陆明轩抱着妹妹尸身血溅郡王府的惨状,唇角勾起冷笑。
“如今我递把刀给他们,且看淮安郡王府这把火……能烧多旺。”
灵隐寺的鎏金瓦檐在暮色中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千年古刹的飞檐斗拱上蹲着青苔斑驳的嘲风兽,衔着铜铃的龙首在穿堂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正殿前的九级青石台阶被香客踏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恍若一地碎金。
林若寒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额角几乎触到冰冷的金砖。
檀香缭绕中,佛祖低垂的眉眼慈悲如旧,她却不敢抬头直视那尊镀金佛像——重生后每一夜梦魇里。
沈砚之掐着她脖颈狞笑的脸,总与佛前长明灯的光晕重叠。
“信女此生,不求姻缘子嗣,只求……”
她指尖掐进掌心,喉间滚着淬毒的誓言,“斩尽负我之人,血债血偿。”
隔壁传来庆国公夫人欣喜的轻呼:“上上签!住持说这签文主文昌星照,看来怀瑾今年定能考入国子监!”
林若寒垂眸掩住讥诮。
她那弟弟林怀瑾资质平庸,母亲却指望靠捐个监生名头洗刷侯府“武将粗鄙”的污名。
佛龛下压着的签筒突然晃出声响,她触电般缩回手——前世抽到“孽缘难断”的血签时。
竹签裂口刺入掌心的痛楚仿佛还在。
“若寒快来,母亲给你求支姻缘签!。”
庆国公夫人捧着签文如获至宝,鬓边点翠步摇在烛火中晃出流萤似的光。
“女儿更想为父亲求平安符。“林若寒指尖抚过腕间佛珠,十八颗沉香木珠刻满《往生咒》。
她望着母亲抽中的上上签,签文“紫气东来凤栖梧“被庆国公夫人喜滋滋揣进绣并蒂莲的荷包。
“你弟弟若能进国子监,咱们侯府才算真正在金陵站稳脚跟。纵是捐个监生名头......“
林若寒掐断话头:“母亲慎言,佛门清净地。“
抽签结束后,小沙弥引着她们一家人一同入住寺院的客院。巧的是,竟与陆明霜兄妹同住一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