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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7)(1 / 2)

他发疯了似的努力写,一边写作,一边试着找出他当初嘴里说的欠缺,到底他所没发现的东西是什么。直到过年前,我拉他陪我环岛。

绿岛还是在海的那一端,不过相距已经不远了,我们站在台东的海边,望着太平洋,一起大声呼喊。

冬末的台东已然炎热,我们在关山骑着脚踏车,绕着关山镇的脚踏车专用道骑了一圈,大汗淋漓后,他带着我骑出规定路线,我们到了充满原住民风味的小镇郊区的杂货店去买饮料。

「这地方我来过三次,每次感觉都不一样。」他说。

第一次,他跟婉怡、阿福一起来,晚上在星空下喝酒、弹吉他唱歌,像一群天真无邪的大学生该做的事情。

第二次,他带吉儿来,开着车来旅行,当作入伍前的纪念,也是他跟吉儿唯一一次的长途旅行,那时候,他们是甜蜜的小俩口。

这是第三次,这次出来玩,我们看着不断变化的风景,脑袋里面、嘴巴里面,却全部都是小说内容。聊人物、聊场景、聊聊穹风的脑袋里面,到底是怎样想出那些剧情,怎样把回忆变成故事。

他笑着,很自然地笑着,跟我说,这是一种「感动的能力」。

我想问他,可是他却绝口不提,跟我说一切祕密都在大度山上。

这痞子明知道这次我们出来玩,会去的地方都是深山峻岭、偏远地带,却故意叫我自己回网路上去找答案,真是缺德。

关山的艷阳天几乎蒸溶了我们,离开台东之后,长毛说他想去宜兰太平山,一路过去总共有大约两百公里的山路,他用最标准的自信表情,对我说:「如果我做得到,你就请我吃一碗牛肉麵,如果今晚到不了……」

「我才不要一箱乌龙茶。」我说。

他大笑着拉我上车。阳光下,我看见他很自然而生活化的笑容。

丫头分析过他这种笑容的两种可能性,我自认为这一两个月来,我们总是相处愉快,应该不至于又要走到分离的地步,他很随性地捏捏我的脸的样子,怎么样都感觉不出来。

可是,这就是爱得很生活化了吗?我没亲眼见过他以前与婉怡或吉儿的相处,所以不能肯定。

太平山上,凌晨一点十五分,我们刚刚付过房钱,正要从小白的后车箱里面拿出行李。高山上的风并不强,但是瀰漫着的大雾却让人毕生难忘,上山路上,我们速度奇慢,深怕一不小心就会跌落山谷。上山之后,这片大雾却变得奇丽渺茫,我像置身在梦幻的国度中,完全无法想像。

今天下午在关山时,我们穿着短袖上衣骑脚踏车,今天半夜,我们已经上了宜兰太平山。穹风打断了我拿背包的动作,从我的背后,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腰,我们都在发抖。

「有没有感觉到我的温度?」他忽然这样问我。

「嗯。」

抬头看,一座变换着时间与温度显示的电子鐘塔上面,显示着现在只有摄氏三度的数字。他问我冷不冷,我摇摇头,背靠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的温暖与温柔。

「这就是感动的能力唷!」第二次,他笑着说到这个词。

「到底是什么意思?『感动的能力』?」我疑惑地问他。

「一直待在这里会着凉的,快进去吧!」他笑着说,依旧不回答。

我们花了五天的时间,开着小白,绕了台湾一圈。

带回一身疲倦,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纪念品,包括台东的释迦、知本的原住民风味上衣、小米酒等等有的没有的东西。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穹风说他最开心的,是他找到了答案,找到了那些他欠缺的感觉,他说:「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答案在出门前隐然成形,在关山完全成熟,到了太平山总算大功告成,而且修得正果。」

我看着他的模样,与退伍回来时那种空骨架般的飘飘然,的确是大有差别。

「到底是……」

「在大度山上,真的。」打断了我的话,他笑着说。

我不懂大度山上面有些什么,这个bbs站我比他还熟,没有理由是他知道些什么而我居然不知道的,甚至这地方他都很少来了,怎么会有什么「感动的能力」在这里?

不懂,所以我在回到彰化之后,立即打开电脑,连上了线,想找出这个令我狐疑了五天的问题,到底答案是什么。

结果什么也没有。同样在笑话板、小说板里面没有他的足跡,至于诗词板,他只有留下几百年前来过的纪录,那些个东西跟化石简直没有差别。开啟信箱,我翻阅着穹风以前写给我的信件,那些比纸条还短的信件,没有任何蛛丝马跡,我阅览着旧信件,慢慢地,想起他当初的笑容,于是,我想写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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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你,只是你已经变了。

我还是我,只是我也变了。

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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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之后应该如何呢?忽然有点接不下去的我,决定打开音乐,然后关掉房间里的大灯,只有一盏小檯灯,让我缩在这微弱的小光圈底下,慢慢整理我可以运用的词汇,好把心情写出来。而忽然,我看见萤幕下方闪烁着一排字。

「您有新信件」。新信件?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收过信件了,我居然会有新信件?该不会是什么广告吧?好奇的我进入选单,开啟信件。

收件人是cecia,没错,是我。但是寄件人就很奇怪了,这个id我已经许久未曾在这里遇过,他是已经几乎要消失无踪的bbx。

标题,是:「感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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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度山,一座不算是山的山。看过几百次夜景,脚踩在山顶上,看的是山的远方,而不是山。

大度山之恋,上站几近一千次的bbs站,看的都是别人的世界与脑袋,却没有看见我自己。

于是,我逐渐远离,走出世界,走到乱七八糟而无可控制的世界里头去,然后,认识脑袋简单、生活慵懒,没有做事时就像失去生命跡象一样狂睡觉的你,我的小乖。

往事,无法一一歷数,一如流过的河水,无法分辨出水滴一般,只好都过去了。当我还剩下残败的躯体、脆弱的灵魂时,你却对我伸出了手,不,是伸出已久的手,原来还未收手。

回收所有的一切物事,回收所有的感觉,也回收了所有的心,却发觉有一部分其实已经失去了。那是从前我有过的,却在冷冷冬风中,在我看着阳台后的风景时,发现失却了的。

一种,可以让我真正活起来的力量,「感动的能力」。

所以我写完了小说,感动了别人,却感动不了自己。因为我找不到让我感动的理由。

于是我在与你一起出门环岛的前一夜,独自一个人,悄悄地爬上大度山。

回归原点时,看看自己的脚下。我用手遮掩了可以更吸引我的前方,却低下头来,看看自己站立的方寸之间,大度山之恋。

走过了诗词板,走过了浮云散记的心情板,走过了信件箱里面我所有的信件备分,还有你给我的一字一句。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过三年多的回忆。有你的笑,有你的悲,有你的愁怨,也有你的欢喜。我看见我给你第一个*0*的那封信,也看见你第一次在信里面回我一个*0*。

彷彿,眼泪的感觉回来了,你在哭泣,在我怀里哭泣;喜悦的感觉回来了,你坐在我后面,手紧抱着我的腰,我们要去埔里。

还有那一天,你的眉头紧皱,因为我开着车子,载着你,正从台南要回台中,从阳光梦里回到阴霾黯雨中。然后,你曾经对我说,爱我,爱这个没有前途的男人。你曾在电话中大声喊着:「我没有要你有钱啊!我也不想得到你什么呀!我只想爱你……」

那时候,我们之间还隔着台湾海峡,而你的爱情依旧炽热,但那时候,我竟然不懂。

我在冷空气中凝结自己的目光,忘了以后我们还可能得经过的风风雨雨,我只想见你,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