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我爱上了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你 > 【第一章:我不是她(李天朗视角,儿童篇)

【第一章:我不是她(李天朗视角,儿童篇)(1 / 2)

【第一章:我不是她(李天朗视角,儿童篇)】

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像水果糖,黏在我的鼻孔里。我讨厌甜味。我的枕头闻起来应该是肥皂和太阳的味道。

我睁开眼,心脏「咚」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拳。

天花板是粉红色的。旁边的墙上贴着亮晶晶的星星贴纸。一个我不认识的布偶娃娃,用它黑色的塑胶眼睛瞪着我。

我猛地掀开毯子,身上光溜溜的,薄毯贴在我身上,痒得我起鸡皮疙瘩。

我低头,看见一双陌生的腿,没有疤,皮肤看起来很软。我的腿上明明有前天爬墙时刮破的一道口子。

恐惧像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来。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软得像踩着一团棉花,有那么一瞬间,脚底竟传来一阵荒谬的舒适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

我家的地板是冰凉的木地板!我第一反应是衝向门口,我想回家!

但当我的手握在那个圆形的,光滑的门把手上时,我又愣住了。我家的门把手是金属的,有点掉漆。这个门把手像一颗巨大的糖果。

一种更深的恐惧抓住了我,我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看向房间里那面贴着花朵贴纸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女孩,脸色惨白,头发乱得像鸟窝。是陈曦。

我张开嘴,想大喊「妈!」,喉咙里却挤出一阵又细又尖的哭声。那声音吓到了我自己。

地狱是从早餐桌开始的。陈曦的妈妈把一碗牛奶泡的麦片放在我面前,她笑得很温柔:「曦曦,快吃。」我讨厌又冷又甜的东西当早餐,那让我的胃感觉像结了冰。

我习惯了妈妈做的热腾腾的蛋饼和豆浆。我紧闭着嘴摇头。

她的笑容不见了。「怎么又耍脾气了?」她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犯人。

后来,她逼我穿上一条有蕾丝花边的裙子。那东西下面空荡荡的,走路的时候凉颼颼的。

我觉得自己没穿裤子,并烦躁地想把它脱掉,却被「妈妈」抓住了手,她说:「女孩子不能这么粗鲁。」

我不懂什么是粗鲁,我只知道这条裙子像个笼子,我的腿想跑,想跳,但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不行』。

更奇怪的是,我发现周围的大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们不再是看一个淘气包,而是在看一个…洋娃娃。这种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不知道什么是粗鲁,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只想回家。

最让我害怕的事发生在那之后。我的爸爸妈妈,领着一个「我」,从对面的单元楼里走出来。

那个「我」穿着我最喜欢的蓝色运动服,但他的走路姿势很奇怪,小步小步的,还低着头。

我的妈妈,蹲下来,温柔地帮「他」整理衣领,嘴里说着什么。那一刻,我多想衝过去,告诉她我才是李天朗!

可是我身边的陈曦妈妈拉住了我的手,她说:「曦曦,看见李天朗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我被她拉着走过去,看着我的爸爸妈妈对着我笑,那种对待邻居家小孩的,客气的笑。我的爸爸说:「曦曦越来越文静了啊。」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敢让他们看见。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尽可能的保持安静,努力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但我仍会忘记而跑到男生厕所,会在看到虫子时本能地想去抓而不是尖叫,会在陈曦妈妈帮我绑头发时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但我越是努力,就越是破绽百出。

最终,真正让我明白「我回不去了」的,是去看一个奇怪的医生。陈曦的爸爸妈妈带我去的。

那个医生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一直对我笑,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你最近为什么不开心?」「你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的裙子?」

他的笑容让我觉得很假,很吓人。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虚得要命,我怕他们发现我不是陈曦,会把我当成怪物抓起来。

我只能拚命回忆陈曦平时的样子,她总是很安静,不说话。于是,不管医生问什么,我就只是摇头或者点头。

我听见医生对陈曦的父母说:「这孩子可能受到了刺激,内心有很强的抵抗情绪。」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我必须扮演「陈曦」,否则我就会被当成疯子。

学校成了我和「他」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没人跟我们玩。

我的朋友们嘲笑「他」是娘娘腔,陈曦的朋友们觉得我很粗鲁。我们成了两个孤岛。

下课后,我们会躲在没人的操场角落。

他看着我,小声地哭:「你爸爸逼我去踢足球,我跑不快,还总是被球砸到。他们都笑我。」他的声音很小,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属于我自己的声音。

听着他用我的声音哭泣,我心里又气又难受。

「光哭有什么用!他们笑你,你就想办法让他们笑不出来啊!」我压低声音吼他,「有人笑你,你就瞪回去!」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也快哭了,那种无力感几乎把我淹没。

我告诉他:「你的妈妈让我弹钢琴,我的手那么小,根本按不到。还有,她们总问我哪个公主最好看,我怎么知道!」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害怕和混乱。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对方祕密的人。

从那天起,八岁的我们,被迫懵懂地开始教对方如何「做自己」。

「他」教我,看到别的女生时要微笑,说话要小声,不懂就点头。我教「他」,走路时要把背挺直,踢足球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气势。

我们成了最好的演员,演着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永不落幕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