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愿意到云河来吗?」我忽然脱口而出道。
他楞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嗯。」
「原因或许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我会在这里逗留多久,不是吗?」
「你..要走了?」他试探道。
我摇摇头,笑道:「我不想走了。你说得没错,云河镇的空气就像大麻,我上癮了。好在我现在也算是有份工作,应该爱留多久,就能留多久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大概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吧!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会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开心。
因为让我上癮的,好像不是空气。
因为云河镇不大,所以我已经习惯在不同的角落看到他,每天跟他说上几句话。
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去找。
所以我现在才发现,我喜欢上他了。
至于之前那些让我纠结过的复杂念头,就让它们都随风而逝吧!
因为简简单单的喜欢,正好适合单纯的他,不是吗?
我不确定我从墙头的脸上看到了什么情绪,因为夜色太黑了。
要是这时候有烟花就好了。
一声巨响突然从离我很近的地方发出,让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
一朵巨大的粉红色烟花,在我的头顶正上方炸开,一闪一闪地扩散,笼罩住我们的四周。
我想抬头看仔细些,就发现墙头的双手,正护在我的头顶上,防止火星子烧到我。
透过他的指缝间,我们的视线对上了。
半遮不遮带来的朦胧感,让我在那一刻,有种十分强烈的,想吻他的衝动。
这莫非就是小雪口中的moment?
可惜的是,难以言喻的气氛很快就被另一个烟火的爆炸声给打破了。
我低下了头,错开了眼神,墙头也放下了双手。
我有点不确定我是该感到羞涩还是可惜,但还没想清楚,脸颊上就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
他竟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从他的眼里,我看见了一种被夺舍般的迷离。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那带点失控的慾望,就被惊慌取而代之。
墙头刷红了脸,一个箭步转身牵起我的单车,另一脚则飞速跨上他自己的,边骑边大喊道:「酒吧我就不去了!我去还车,你们慢慢玩!」
这...这是亲了就跑的节奏?
被占了便宜的我最终也没心情去酒吧,寄了简讯通知小雪后就上床睡觉了。
反正上次她也放我鸽子,算是礼尚往来吧!
由于小雪的行程安排是在云河祭典后第二天离开,于是隔天我在退房前就到了旅社,想说送佛送到西,跟她一起去搭车。
但我门铃按了好一会儿,才隔着门听见里面有不小的动静。
然后又等了一下,她才终于开门,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尷尬道:「你..你来这么早啊?」
心想她应该是睡过头了,我边往里走边道:「不早了,小姐!十一点退房,现在是十点半啊!」
她没有回应我,反而是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往前走。
看着我疑惑的眼神,她支支吾吾道:「等..等一下..」
不对!这异常凌乱的头发,过度慌乱的神色,还有套反了的睡衣...
我瞇着眼道:「里面是谁啊?」
她边将我往外推,边心虚道:「我说是昨天酒吧里遇到的陌生人,你信吗?」
「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还有半个小时要退房了!我求你出去,让我收拾一下吧!」她近乎哀求道。
我点头答应,让她保全最后的体面。
反正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几分鐘后,躲在猫眼死角的我,看见男主角走了出来。
蚊子的衬衫釦子都没扣,鞋子也还有一隻拿在手上,在走廊跟我对到眼后,先是尷尬一笑,然后飞也似的逃进了电梯。
我决定放他走。毕竟情况一目了然,没什么需要问他的。
而在小雪拖着行李出来后,我立刻进入了逼问模式。
「老实交代!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雪佯装镇定道:「还能是什么情况?就..就睡了啊!」
「你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吧?」我追问道。
她羞愤道:「看不起谁呢?第一次!我这不是因为昨晚喝了酒..才会..」
「喔!赖酒精,那就是没打算负责了是吧?」
「我要负什么责啊?他又不会怀孕!」小雪没好气道。
我露出贼笑,说道:「但你会啊!」
「啊啊!!不要诅咒我!」她抱头崩溃道。
根据她的供词,因为我跟墙头都没去酒吧,他们觉得没什么话好说,就打算玩游戏打发时间。
但手边除了我给他们的情侣发箍,也没别的了,就只能用发箍玩。
游戏内容是彼此在不让对方知道的情况下,将发箍放在身上任意一处。
一个人站定不动,另一个人则蒙上眼睛,用自己的发箍去盲找对方的在哪里,用时最短者赢。
我不可置信道:「这绝对跟我们去不去没关係!这是正常人想得出来的游戏吗?」
「就说喝了酒啊!你喝醉也是一样蠢!」她不甘愿道,「反正摸着摸着,就亲上了..然后..」
我忙打断她道:「打住!我要听的不是过程,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在一起?当没事?」
「我哪知道?我酒都没醒。」她小声道。
我又问道:「那他呢?他醒来是什么反应?」
我想了一下,觉得未必不是个好契机,便劝道:「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试。你们算是知根知底吧!工作上也有话聊,更何况能陪着你耍疯的人,真不多。」
她咬了一下嘴唇,犹豫道:「但他..以后是想回云河镇的。」
「又不是马上要搬回来,或许是想着退休后呢?你们坐下好好聊一聊再说嘛!」我开解道。
看着她脸上的迟疑与纠结,很难想像不久前,她才刚说出「让一切终止在最美的时候,也是一种永恆」这种话。
小雪对感情的态度向来都表现得很洒脱,但那其实并不是因为过往经歷,而纯粹是她的个性使然。
加上她卓越的外貌,总会给人一种海后的印象。
只有我知道,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是活得太清醒,所以比起爱别人,她总选择优先爱自己。
但无论活得再清醒,她也是个人,而是人就会有感情,有感情,就做不到说放就放。
遇到幸福的瞬间,谁都会想让它无限延续下去。
只有在意识到那幸福已经连碎片都不剩的时候,才会真捨得转头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