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看不见他的脸,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能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正常社交。
而聊着聊着,我越发觉得他不像个爱偷看的变态,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小时候为什么老爬人墙头呢?」
这他可不乐意了,抱怨道:「我没有老爬人墙头,你别听宝娟姐乱说!」
我笑着反问道:「你又知道是她跟我说的?」
「不然还能是谁?我们这里大多姓邢,同名字的自然也不少,念书时叫邢昌的就有五、六个,取个绰号好分辨,大家都有的。我不巧被人逮过一次,就叫墙头了。」他辩解道。
我怀疑道:「不止被逮过一次吧?」
他没回答,但他的沉默侧面证实了我的怀疑。
「所以你看什么呢?」我忍不住追问道。
「不跟你说,你会笑我。」
虽然他看不到,我还是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道:「我发誓不笑你,就算你说你是想偷看大姐姐洗澡我也不笑你。」
「我那时候很小,还不懂这些!」
这时我们正好抵达婆婆家门口,于是我打算最后再试一次。
我一边下车一边问道:「所以到底是看什么呢?」
见他接过我的安全帽,收进后备箱,却不像是要回答的样子,我只能作罢道:「今天谢啦!祝你今晚生意兴隆。」
「我如果跟你说了,你不能发到网上。」
我讶异道:「呃..这么严重的吗?」
他微微抬起了头,却并没有看向我道:「我想看看,有爸爸妈妈在家时是什么样子。」
他虽带着安全帽,但我还是能清楚看见他的脸。
那一刻,我在他的脸上没有看到丝毫简哲豪的影子。
因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自卑。
这是一个简哲豪绝对不会有的表情。
毕竟从小衣食无忧,心比天高的富商独子,身上没有任何需要自卑的地方。
而远在云河镇的墙头,或许有着一张近乎相同的脸。
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是能让人于心不忍的云泥之别。
当天晚上我没有出门,而是聚精会神地在房中撰写着奶奶的故事。
比起云河的美食或风景,我觉得云河的人,更值得广为流传。
但写到一半,婆婆就来叫我了。
我开门看见院子里站着昨天见过的一个美食道小贩。
那大叔手里提着好几袋小吃,笑盈盈道:「刘小姐,看你今天没来,我们几个摊子就盘算着给你送几道你昨天没吃到的。」
我忙上前接过袋子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还耽误了大哥做生意的时间。」
大叔摆摆手道:「不耽误不耽误!我家就一香肠摊,离开一下隔壁会帮我卖的,赔不了!」
在招呼大叔离开后,我跟婆婆在饭厅一起享用这些爱心小吃。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婆婆!我一直都在房间里。」
「不打紧,知道你在办正事呢!镇长说了,你的文章写得好,那就能写多少写多少。写字需要灵感,可遇不可求,这我知道!」婆婆替我缓颊道。
哎呀,他们再这么和善下去,只怕我还真会夸到词穷。
我拿起勺子,问道:「这么多小吃,婆婆最喜欢哪个啊?我帮你来一大勺,可千万不能跟我客气啊!」
婆婆笑道:「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这些小吃我都吃不了,也就只有香味鸡汤麵勉强能来个几口。」
分给婆婆后,我也拿了一些试味道,确实挺绝啊!
「墙头可以啊!都是香味鸡,但汤麵跟粥,味道不一样喔!」我忍不住夸讚道。
「那是因为粥里有鸡杂,所以多了一味沾手薑压腥味。」婆婆解释道。
「这婆婆都知道啊?」我意外道。
婆婆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香味鸡的做法大家都知道啊!当年院长就是跟我们一起研究的。」
他还真没骗我,家家都会做啊!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还要花钱买啊?」我问道。
婆婆瞇着眼笑道:「以前条件不好,只能自己做,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有时间就做,没时间就去买。不光是香味鸡,那几摊小吃大家都能做,老闆若看你喜欢吃,还会上门分食谱。怎么,城里人不是这样吗?」
我忙摇头道:「城市里可不能这样。食谱是商业机密,公开会被抢生意的。」
婆婆很是纳闷道:「啊?我们可想不到这些啊!」夹起桌上的药味包子,「像这个,不是眼镜儿在卖的吗?一开始可不是这味儿,他也是因为宝娟喜欢,给了她食谱,后来宝娟自己又加了点苦菜,觉得更好吃就又分给了眼镜儿,这才成了今天的药味包子。」
宝娟明明可以自己卖改良后的包子,但她却还是交给了包子老闆。
就是这份纯朴,让云河镇上每个人都能活得坦坦荡荡,毫无猜忌。
婆婆似乎是想起以前的事,看向门外道:「鸡杂拿来熬粥这招,当年还是我想的呢!不然内脏全浪费,多可惜啊!」
原来云河美食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集结了所有人的心血。
食谱配方或许能偷,但这文化,外地人绝对偷不走。
忽然间,我好像能体会镇长的那句话了。
「走出去的人,没过多久都会像着了魔似的想家。」
我很荣幸命运让我走到这里,能亲身感受,这份无比难得的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