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邪神)第七十八章:血色初遇(下)
那是在一个如同复製贴上般、与过往无数个日子没有区别的午后。
趁着女人正在里屋用身体换取生存物资,已经饿了快一个礼拜的她,被飢饿的本能驱使着,踉蹌地走出避难屋,蹣跚的在那片由残垣断壁和垃圾堆构成的简陋小巷附近游荡。
她的眼睛像探测器一样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有食物的角落,希望能从腐臭的垃圾中翻捡出些许能够果腹的东西。
极度的飢饿与随之而来的晕眩感,让她不知不觉走入了一条平时绝不会靠近的、更加阴暗僻静的死巷,也在不经意间误闯了祂的狩猎现场...
那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狩猎场景,更像是一场由血肉与黑暗即兴创作的、残暴却又带着异样美感的仪式。
那由血肉绘製的地狱图景,在当时年幼的她眼中,则是一场超越人类理解的、残暴而优雅的艺术展。
而这场「艺术展」的创造者,正站立于血泊中央。
那是一个她无法用任何已知词汇描述的生物。
祂的身躯彷彿由最浓稠的黑色雾影凝聚而成,表面流动着金属般彩色的鳞光,变幻不定。躯干大致呈现纤细的人形轮廓,却在腰身以下延伸出无数如同深海生物般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触手,它们在空中蠕动、挥舞,如同活着的影子。
在黑影的顶端,那状似头部的部位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令人不安的漆黑,头部两侧竖立着一对如同传说中恶龙一样的、透着红黑色泽的犄角,像是凝固的、过于浓郁的鲜血。
地面上,已经躺倒着几具不成形的、被撕裂的尸体,大概是附近寻欢作乐的嫖客之一,然而那些几分鐘前可能还在某女人身上逞威风的男人们,如今却如同螻蚁一样任由狩猎者宰割。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在骯脏的墙面和地面上绘製出狂野而抽象的图案。
而此刻,一条触手正如同有生命的绳索,勒着最后一个男人的脖子,将他像垂死的鱼一样吊掛在半空。
男人双脚徒劳的乱蹬,面孔因缺氧而呈现青紫色,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噗哧」气音,满脸都是极致的恐惧。
那无面的「怪物」似乎正在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猎物,那姿态,与其说是进食前的审视,更像是一位挑剔的艺术家在不满地打量自己未完成的作品。
接着,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那些蠕动的黑色雾影触手,毫不犹豫地猛然发力,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穿刺、撕扯!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身体便在触手的暴力下四分五裂,化作更小的、温热的肉块和内脏碎屑,如同一场突兀的血肉之雨,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啪嗒啪嗒」地散落一地,为地面那幅「画作」增添了更多浓烈的色彩。
黑色的雾影如同有生命的群蛇,开始贪婪地缠绕、捡拾起那些新鲜的肉块。那无面的头颅微微歪着,像是在「嗅闻」,又像是在「打量」由触手举到「面前」的肉块。
那姿态,竟然流露出几分…嫌弃?以及一种碍于飢饿、不得不勉强进食的、孩子气般的苦恼。
直到那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飞溅到了躲在角落阴影里、几乎忘了呼吸的她的脸颊上。
那真实的、属于生命的温度,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因飢饿和震惊而麻木的神经。
这不是梦。也不是她饿疯了的幻觉。
这个强大、诡异、不可名状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类,面对这无法理解、超越常识的恐怖,都该肝胆俱裂,屁滚尿流地逃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巷口,那双浅色的、平日里总是空洞或充满顺从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惊艷。
在她单调灰暗、充满污秽与痛苦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如此…如此纯粹的东西。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暴力,纯粹的、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生命形态。
那飞溅的血液,是如此鲜活、炽热的红色,比女人脸上廉价的胭脂要真实千万倍。那撕裂肉体的声音,是如此直接而坦诚,比墙后那些虚偽的呻吟与喘息要动听无数倍。
这不是毁灭。在她看来,这是一场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