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既是对黑雾,也是对眼前沉默的林伊,「我不会轻易消失。」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紧缠着林伊手腕的黑雾迟疑地松开了些许,但仍像条不安的蛇,在她皮肤上留下冰凉的触感。
拾柒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她一如既往的、彷彿对万事都提不起劲的慵懒。
她随意地抖了抖沾在衣摆上的露珠,晶莹的水珠从玫瑰花瓣上滚落,碎在泥土里。
晨曦穿透她单薄的身躯,边缘泛起微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幻影,唯有那双流转着异常虹彩的眼眸,证明着某种内在的、不可逆的变化正在发生。
她没有再看林伊,而是将目光投向玫瑰园的深处,投向那一片她用四百年时间浇灌、等待的血色。
黎明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她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悲壮,没有哀伤,只有一种沉积了四百个春秋的、纯粹的执着。
「毕竟……」她说,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一个极浅、极温柔,却又重如整个世界倾轧而来的弧度。
「我答应过要等她回家。」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是一个简单的、跨越了时间长河的承诺。
它解释了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忍耐,所有正在发生以及即将到来的牺牲。
漫长的黑夜或许即将过去,但黎明带来的,并非解脱的曙光,而是对既定命运最深切的认知,与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的拥抱。
林伊站在原地,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彷彿随时会随光而逝的背影,深蓝的眼眸里,某种决意,如同深海下的磐石,在无声中悄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