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没有对她的危险举动发表评论,只是将目光投向农庄更深处。以那个显眼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陨石坑为中心,周围的土地呈现出涇渭分明的三环结构,精准得如同人为规划。
内环,也是最靠近陨石坑的区域,半径约三米。这里是绝对的死域。
土壤不再是土壤,而是一种如同泼洒了油彩的、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凝胶状物质,表面光滑,反射着天空的灰光,寸草不生,连微生物似乎都无法在此存活。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类似臭氧和腐烂水果混合的甜腻金属味。
紧接着内环的是中环,一片肉食植物的狂欢场。这里的植物彻底拋弃了光合作用的偽装,呈现出各种攻击性形态。带齿的蔷薇只是开胃菜,还有长着荆棘触鬚、如同捕蝇草般张合的巨大豆荚,以及地面匍匐的、会突然弹射起来试图缠绕脚踝的黏液藤蔓。林伊亲眼看到一隻误入此地的飞鸟被一株看似无害的向日葵猛地用花盘「咬」住,迅速拖入地下,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
而最外围的外环,则是一片丰收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麦穗饱满得几乎要炸裂,玉米秆高得不像话,果实大如人头,色泽鲜艳欲滴。然而,这种丰饶缺乏生机,更像是一种癌细胞般的疯狂增殖。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条,彷彿在无声地尖啸着它们异常的生命力。
「生命的极度匱乏,扭曲的捕食,以及…虚假的繁荣。」林伊低声总结,她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它在实验?还是仅仅是能量溢散造成的自然分层?」
「是食慾。」拾柒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依旧睏倦的眼睛,「最精华的部分先吃掉,骨头留着慢慢啃,吃不完的…就让它烂在盘子边上,看着也开心。」她的比喻粗俗而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两人穿过这片扭曲的生态圈,走向农庄中央那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屋。还未敲门,门板便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一双充满血丝、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的眼睛从门缝后窥视着他们。
是农庄主。他的脸色灰败,呼吸急促。当他颤抖着伸出手,示意他们进入时,林伊注意到他的指甲已经变得半透明,如同打磨过的云母片,能模糊看到底下扭曲的甲床。
「它…它在地窖里…」农庄主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直在发光…一直在…笑。」他用了这个词,随即像是被自己的描述吓到,猛地关上了门,将内里的恐惧与他们彻底隔绝。
「笑?」林伊复述了这个不该用于形容能量体的词汇。
拾柒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近乎…期待的弧度。
「饿到极点的时候,」她轻声说,目光投向屋后那扇通往地窖的、彷彿通往另一个维度的低矮木门,「看到食物自己送上门,是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地窖的入口,像一张沉默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