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勾勒着拾柒苍白侧脸的轮廓,上面的血污和尘土彷彿成了某种神秘的战妆。她没有回头,却彷彿早已知道林伊的到来。
「你找到我啦,」她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快过来吧。」
林伊怔怔地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冰冷岩石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但她浑然未觉。
「真美,不是吗?」拾柒轻声说,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冰原与诡异的黑城,流光溢彩,却又深不见底,「可惜,这份『美』,注定无人能知,也不该被任何人知晓。」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遗憾,没有愤怒,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阳光在她染血的侧脸上跳跃,那些新生的银丝在朝阳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一刻,她身上有种罕见的寧静与放松,彷彿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在这宇宙尺度的景象前暂时沉寂。
林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座黑色城市在阳光下沉默不语,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文明所有认知基础的嘲弄。
她突然明白了拾柒话中的重量。有些秘密,知晓本身就是一种诅咒,而背负诅咒前行,是他们这种游走于深渊边缘之人的宿命。
阳光似乎驱散了一些拾柒身上的阴鬱死气,在她那张惯常懒散或疯癲的脸上,罕见地染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寧静与放松。
彷彿所有的挣扎、痛苦、四百年的等待与此刻的伤痛,在这宇宙尺度的壮丽与诡异面前,都暂时被稀释了。
就在这时,那缕一直缠绕在拾柒腕间的黑雾,像条有了自我意识的狡猾生物,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缕,试探性地、轻柔地缠上了林伊的手腕。
冰凉、非实体的触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锚定感。
它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虚虚地绕着,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悬崖边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同样背负着不可言说之秘密的灵魂,与她们身后那片吞噬了同伴、蕴藏着远古恐怖的血肉巢穴,以及眼前这片见证了奇蹟与疯狂的冰雪世界,隐晦地连结在了一起。
拾柒似乎察觉到了手腕上的动静,她极轻地笑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任由那黑雾缠绕着。
风从冰原上呼啸而过,捲起细碎的雪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洒落的星尘。
她们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地凝望着远方的黑城与燃烧的日出,一个苍白脆弱如即将融化的冰雕,一个沉默坚韧如未出鞘的利刃,中间连系着一缕来自深渊的黑暗。
这幅画面,美丽,怪异,且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亙古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