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没有沾血的手背,极轻地拂开散落在林伊额前、被汗水和血污黏住的黑色发丝。
「辛苦啦…」她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被洞穴深处偶尔传来的、肉壁收缩的黏腻声响淹没。那语气,不像是在对一个强大的战士,反倒像是在安抚一个疲惫至极的孩子。
她就这么坐在林伊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微微搏动的肉壁,像一尊残破的守护神雕像。
偶尔,她会抬起沉重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林伊的背脊,动作生疏而僵硬,与她平日里懒散疯癲的模样大相逕庭。
这单调的节拍,在这诡异的巢穴中,竟成了唯一称得上「温馨」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十分鐘,或许更长。拾柒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失血过多和力量透支的后遗症开始猛烈反扑。她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她裸露的皮肤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气流变化,来自洞穴出口的方向。
那气流带着一种…属于外界的、乾净的冰冷,与洞穴内污浊腥甜的空气截然不同。
同时,一直縈绕在她身边,专注于「守夜」的那缕黑雾也轻轻触碰她的手腕,传递出一个模糊的意念:「外面…天快亮了。」
拾柒抬眼望向洞穴出口那深邃的黑暗甬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混合着对这座血肉巢穴的本能厌恶,促使她做出决定。
她再次检查了一下林伊的状况,呼吸平稳,黑雾提供的热源稳定,毒素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跡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
「…看好她,」她对那缕黑雾吩咐,「我出去透口气…别让她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拖走了。」
黑雾上下晃了晃,像是点头。
于是,她凭藉着惊人的意志力,再次撑起残破的身躯。
这一次的移动比之前更加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和棉花上。她扶着冰冷滑腻的肉壁,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朝着气流来源的方向,朝着那象徵着逃离与黎明的出口,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将身后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个由她暂时守护的安寧角落,缓缓拋在身后。
洞穴深处,只剩下林伊均匀的呼吸声,黑雾吞噬残骸的细碎嘶嘶声,以及那无所不在的、巨大生物腔室缓慢蠕动的、令人不安的生命脉动。
黎明前的寒意,正悄然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