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没有多说,只交代你要准时赴约。」图殫駟微顿,眼神陡然变得犀利,「你与国主有私下接触?」
图殫骆又是错愕的眨眨眼睛,一笑:「怎么可能呢。我只在小时候借住宫殿那回见过国主,那一次还是远远一见而已,而且,我不是在那之后就和你一直待在东顿林这儿?不说这里与主城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我有什么动作,根本无法瞒过大哥,毕竟你可是统领这块领地的领主呢,不是吗?」
「那国主为何突然指定你入宫?」
「这就得问问国主了,我真的不晓得。」
图殫駟的目光愈发深沉锐利。
图殫骆没有回避,回望的笑脸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像是不解为什么会遭此一问、也不明白自己突然被国主召见是福是祸。
两人对望半晌,最后是图殫駟先收回目光。
「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你去收拾一下就出发,明日入夜前应该能到主城,你二哥会在主城内门口接你。」图殫駟揉揉眉心道,接着看向日葵。「我分了我的两个侍卫跟着,魁桐和冬夕的能力出色,会一路护送你们进城。入宫面见时只能带一名随侍,你好好跟紧三少主,他出了任何事,你也别回来了。」
日葵立即领命:「是。」
「还有,入宫面见得穿得体面,我让人备了一套礼服,记得给三少主换上。」
「是。」
「最后。」图殫駟重新盯着图殫骆,「记得你答应过的,不许再穿这身打扮。」
图殫骆乖顺地连声应是。
事情交代完毕,图殫駟不再多言,拍拍图殫骆肩膀便离开,准播去巡视一下边界。
待他与其随侍的身影消失于转角处,管事也一同被秉退,厅内只馀自己和心腹日葵之际,图殫骆收起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手边的邀请函。
--藉由不时与远在宫殿司法部任职的二哥通信以打探消息,他终于在五年前得知好友翟莯进入骑士军的事情,并透过日葵在宫里的旧识连络上了人。
自那之后,他与翟莯开始祕密往来,同时拟定出完整的计画。
他要求翟莯儘可能往骑士军高处爬,自己则阅览大量的书籍史记与广纳各式听闻,而在一年前翟莯总算升上骑士军副军长后,他让她协助自己进入宫中任职,最好是与她站在对立面的剑卫。
骑士军隶属馀国主之下,剑卫则为主教所有。他们若能各待一边,能打探道的消息肯定会更多更广,如此一来,就可以更接近当年的真相。
「翟莯有来什么消息吗?」指尖描摹着狼牙印鑑,图殫骆头也不抬问道。
日葵递出一直藏在掌心的纸捲,纸捲摊开不过掌心长度。「今早刚到。」她说。
图殫骆偏头,瞥着泛黄纸张上的劲瘦字跡,一字一顿细读过去。
『剑卫确定,阶级未明。国主举荐,主教当日见过才会定下,剩下的靠你自己争取。』
他长长吁出口气。
「你知道吗?」他伸手接过纸捲,摩搓凹陷的字痕,轻声道,「我每晚都做着相同的梦,总是梦到从前,有我,有翟莯……还有守宫。大哥二哥很忙的,我本来很孤单,但自从认识了她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时常会去对方家里玩,虽然得到另一家领地、很远,我们也不嫌累,很开心……」
日葵抿起唇,垂下眼,不忍见到他脸上的怔忪与哀伤。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好不容易赶到的时候,整个曼陀华家已经付之一炬。翟莯被好多人拦在外面,她披头散发的,不断冲火海叫着守宫……我从来没听过她那样大吼、失态、哭得那么丑……那时我才反应过来:啊,守宫死了。」他神情茫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又重复了一次:「守宫死了。」
「少主……」
「那些人说是谋逆罪,说曼陀华家主杀害了当年的主教,动机是为了让家主担任副主教的妹妹当上主教,因此曼陀华家上上下下死罪定讞,国主下令由骑士军与剑卫一同当场行刑,从此,全国不得再提起曼陀华此一姓氏。」
他闭了闭眼,又復睁开。
要他,要翟莯,要他们相信当年的曼陀华家主犯下如此罪刑是不可能的,不只因为曼陀华氏七大氏家中唯一不亲双主任何一方的中立派,更因为当年被杀害的主教正是翟莯的母亲。
图殫、曼陀华、格林三氏族世代交好,祖上互救互助,渊源颇深,绝无可能。
图殫骆又细看一回毫不拖泥带水的字句,接着以食指和中指夹住纸张边角,将其掷入壁炉之中。
火焰很快吞噬纸张,焦黑面积愈扩愈大,最后化作零星灰烬。
图殫骆看着馀灰散去,收起桌上信封,拢了拢一侧滑下的披肩,起身步出门外。
--即便要加入最痛恨的刽子手,即使要对那些人微笑恭维,他们也不在乎。
只要可以查出当年真相……只要能够还守宫家一个清白。